“阿姐,对不起。”
耳畔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羽熙茫然的睁开双眼,后背隐隐约约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眉头紧蹙。
她轻轻侧过身子,目光定格在眼前人的刹那间,双眼骤然失了焦距,青碧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个名字一次次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但最终她还是鼓起了勇气。
“羽婳?”
“阿姐,你终于醒了!”羽婳顶着两个肿的跟核桃一样大的眼睛,立马就凑了上来。
她用袖子抹了抹眼泪,接着垂头丧气的苦着一张脸“我又连累阿姐受罚了。”
羽熙有些错愕,她明明记得自已已经死了。
她将视线落回羽婳身上,大大的眼睛,白白嫩嫩的脸,还有这股不谙世事的蠢萌劲,这不是小时候的她吗?
羽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立马起身,但是因为起猛了背后一股撕裂般的痛又让她老实的躺了回去。
好熟悉的场景,像是十二岁那一年,羽婳跌倒磕破了膝盖,她被母亲责罚,用鞭子给她抽到疼晕过去。
她环顾着这个熟悉的房间,不敢相信她真的重生了。
羽熙紧紧抓着被子,眼泪止不住落下,压抑在心中的痛苦、悔恨,通通在这一刻爆发。
“阿姐你怎么哭了,是伤口还在痛吗?”羽婳扒在床边,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想为羽熙拭去眼泪,指尖慢慢靠近最后却还是收了回去。
羽熙什么话也没说,她任由眼泪流淌,就像是要将所有情绪都倾泻出来。
上一世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而现在恍若黄粱一梦。
上天还是给了她一次机会,可自己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羽熙对羽婳的情感是复杂的。
她们的生活天壤之别,她恨这种不公,也羡慕她拥有的一切。
可偏偏羽婳总是爱凑到自己眼前,赶也赶不走。
羽熙看着她是那么明媚,自己却活在阴影里。
她凭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所以羽熙恨她。
可是后来等到她真的死在自己手下,羽熙凝望那双不再明亮的眼睛,忽然就好后悔。
她后知后觉发现从小到大羽婳她从未做错过什么。
她只是想对自己好,仅此而已。
羽熙恨她却又在乎她,这种矛盾的情愫让她感到无措。
就算重活一世她依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羽婳。
她不再憎恨,也没办法坦然的接受。
羽熙背过身闭上眼睛。
“我没事了,你走吧。”她无情下达了逐客令。
羽婳抬起的头垂了下来,她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纸包,轻轻的放在床边。
她缓步离开,时不时回头。
羽熙没有动作,依旧沉默着。
在羽婳即将离开时,羽熙狠下心开口。
“以后,不要再来了。”
自己注定不会留在这里,或许也不再会同她相见。
既然如此干脆狠心一点,让羽婳的生命中渐渐将她淡去。
在听到这几个字的瞬间,羽婳的身体定住。
她眼中蓄满泪水,委屈又难过。
她没哭出声,只是狼狈的夺门而出。
等到羽婳已经离开,羽熙才吃力的撑着床榻起身。
她拆开了那个纸包,里面和上一世一样,是几块麦糖。
羽熙处在阴影里,低垂的发丝挡住她的面庞看不清神色。
她极力的忍住眼中的泪意,怕下一秒就会哽咽。
她拿起一块麦糖塞进嘴里,味道依旧是甜到发腻。
但她很喜欢。
羽熙握紧手中的东西,抬眼望向门外,临近夕阳,暖色的光透过门缝挤进来。
她的房间总有一股阴冷感,这束光芒反而让她想要出去走走。
她背上的伤好的其实已经差不多至少下床走动还是可以的。
自醒来以后她第一次踏出了房门。
院子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就一张老旧的石桌,上面落满了枯叶,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叶子被吹得七零八落,悠悠的飘到一片木板上。
木板两端连着绳子,挂在树上,在空中轻轻晃悠。
这个秋千是哪来的?
羽熙走过去仔细的瞧了瞧,绳子和木板都是新的,一看就是不久前才做好。
能做出这种事的,只能是羽婳了。
这个秋千估计是害怕自己无聊,偷偷摸摸弄的。
羽熙轻轻用手拍落上面的灰尘后坐了上去,脸上荡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阖上眼,感受微风拂过脸颊的一丝凉意。
“吱呀”一声,院门被人从外推开。
“大小姐,饭送来了。”两名侍女随意的弓了下身子,把盒子往地上一放就走了。
羽熙没有动,只是叹了口气。
羽家的下人还是如此,谁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这院子在最偏僻的角落,几乎没有愿意来给她送吃食的人,怕她受欺负以前还是羽婳亲自来送。
这两个丫头大概也是羽婳能找到态度最好的了。
前几日还会送到屋里,今日怕是看她能走动了,连短短几步也省了。
上一世她只是一味的隐忍,总幻想着也许有一天母亲和父亲会改变态度,对她好。
现在看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个家早就把她排除在外了,他们留着她也只是为了在以后献出唯一有用的身体,她根本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受气。
况且现在这个时候他们貌似还没有找到秘法。
羽熙垂眸思考着,或许她可以现在就离开,不再被动的等人伸出手,她自己就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好好的活下去。
即使现在的自己只有十二岁,但是历经一世她也不是没有自保之力。
无论怎样,离开这里总是对的。
那现在,她该好好想想离开这里的办法。
既然要离开她身上的朱雀血脉是一个大问题。
虽说家中无人在意她这个废物,但是也不可能放她走。
异兽一脉是可以凭借着同族血脉的感应找到彼此。
即使她的血脉稀薄,也可以感应的到。
再说她所有的悲剧都来源于这份血脉。
即使朱雀一族很强大,但既然要走,那就一样不留。
她将手心贴紧胸口感受着蓬勃的心跳。
在心脏的前方还有一颗凝聚着血脉之力的石头叫做血脉之眼。
这是只有异兽一脉才会有的东西,是力量之源也是致命之地。
只要打碎它,就能剔除血脉沦为一个普通人,可代价是她也必死无疑。
但有幸重来,她想真正的活一次,只为自己。
如此她也就需要一件可以遮盖血脉的东西。
万翎羽是朱雀一族的一件小法器,可以锁住她原本的朱雀血脉,让她可以以人族的身份行走。
而在七日后就是藏珍阁开放的日子,族内所有适龄修行的子弟都可以进去挑选一件合心意的法宝或者功法。
她虽不受待见,但是族内的规矩是万年前朱雀先祖亲自定下来的,就是当今家主也无权改变。
她有这个机会。
上辈子,她也的确进去了,但是因为修为低,她又不服气。
自然就空手而归,还顺便得到了一些嘲笑而已。
但是这次不一样,她有目标也确信自己能拿到。
羽熙坐在秋千上静静思考着,晚风中那个消瘦的身影格外坚定。
七日之后,羽熙默默做好了一切准备。
辰时,族中弟子都整整齐齐的聚集在藏珍阁前。
她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仍有遗留的症状,可能要再修养一阵子才能好全。
阁前热闹,大多数弟子都在彼此攀谈,少数的静静打坐。
羽婳站在中央,里里外外围着人。
她嘴上回着这些人的话,眼睛在人群之外游走。
直到羽熙的身影出现,她明显的开心起来。
她踮起脚想像平时那样招手,但是脑海中羽熙那句疏离的话语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她只能默默收回去。
其他人的目光并没有随着羽熙的到来有任何变化。
少数人最多就是展露一些轻蔑的瞥视。
在话本里,家族中的废柴通常伴随着嘲笑和羞辱。
事实上在她这里根本没有人会花多余的时间去找她麻烦。
大部分人都以修行为重,对于她这种注定没什么成就的人,更是懒得搭理。
再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羽婳很护着她,旁人多说一句,一向平易近人的她马上就会翻脸。
没有人会自讨没趣,也不想惹这位未来的神君不快,自然就很少招惹羽熙,起码在羽婳在场的时候不会。
不过这样的人也未必没有。
羽熙原本想安安静静的待在角落里。
但一道明显不怀好意的声音在人群响起,直朝她而来。
“大小姐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慢啊。”
烦人精还是来了,羽熙无奈的想。
她顺着声音看去,果然是他。
只见一个比她稍大一些的清秀少年抱着手臂,带着充满恶意的眼神盯着她。
如果可以,她真是不想见到这个人。
羽家那位大长老的宝贝儿子羽然。
当初就是这位大长老亲口断定她的灾星身份。
见羽熙不说话,羽然以为她还会和以前一样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