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筱被他这样望着，心乱如麻。

她无可奈何，只能转头看向床榻另一侧的江亦帆。

少年依旧侧着身，脊背清瘦挺拔，线条干净利落。他早已自觉地闭紧了双眼，面朝墙壁，像是要把自己从这一方天地里剥离出去。听见白筱的目光落过来，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那微微发紧的尾音里，却藏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隐忍：“妻主无需顾虑，我不打扰你们，先歇息了。”

每一个字都说得体面周全，每一个字都像在往自己心口扎。

“你看，亦帆都不在意的。”楚轻然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像暗夜里点了一盏灯。

事已至此，白筱再无推脱的理由。她心头微叹，看了看怀中人那副殷殷切切的模样，又看了看背对着她的那道清瘦身影，最终俯身，在楚轻然耳边轻声道：“好，乖，闭上眼睛。”

楚轻然乖乖听话，长长地睫羽轻轻垂落，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紧张得浑身微微绷紧，喉结上下滚动，呼吸又浅又急。

下一瞬，柔软的触感轻轻落下。温柔的、缓慢的、小心翼翼的，像春风吹过冰封的湖面，一寸一寸地融化。楚轻然脑海中嗡地一声，所有的思绪瞬间被席卷一空，只剩下一片空白与滚烫。

他本是常年进山狩猎的猎户，体魄强健、精力旺盛，此刻却笨拙得像初涉尘世的少年，只有满心的欢喜与悸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掌心滚烫，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抱住了一轮终于落入怀中的月亮。

这一夜，屋内烛火渐暗，窗外的春虫不知疲倦地鸣着，月光从窗缝里悄悄溜进来，又羞怯地移开了眼。温情缱绻绵长，被褥间的低语与轻喘渐渐融进了夜色里，直至深夜，方才归于安宁。

而床榻的另一侧，江亦帆彻夜未眠。

黑暗像一床厚重的棉被裹住了他，却裹不住心底翻涌的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怅然。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仿佛只要自己足够安静、足够透明，就可以当作什么都不曾听见、不曾知晓。

可他什么都听见了。那些细碎的声响，那些压抑的呼吸，那些温柔到近乎灼人的低语，一声一声，像细密的针尖扎在他的心口，不致命，却疼得人想蜷起身子。

他早便知晓，妻主与轻然迟早会有这般一日。他们是夫妻，是名正言顺，道理他都懂，可心口的酸涩依旧汹涌难抑。

温热的湿意无声漫上眼眶，泪水悄然滑落，顺着鼻梁滑入鬓发，浸湿了枕巾。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睁着眼，望着眼前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出声。不要让她为难。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妻主待他已是极好，温柔体贴，从不曾亏待。可人心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越是缺什么，便越是计较什么。

枕头濡湿了一大片，夜色却依旧漫长。

隔壁房间的二丫，夜里隐约听见隔壁细碎的动静。小姑娘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竖着耳朵听了听。小小的心里顿时满是忐忑不安。她吓得缩了缩脖子。二姐夫腿伤还没好利索呢，姐姐该不会又罚他了吧？

小姑娘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两只手紧紧攥着被角，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她默默祈祷着，明天醒来，二姐夫一定要安然无恙。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越来越沉。临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早点起来，去看看二姐夫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