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筱洗漱完毕，松散的发丝垂落在肩头，带着淡淡皂角清香。她刚躺下身来，身侧的楚轻然便微微侧过了身，小心翼翼地往她身边挪了挪。被褥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妻主……”楚轻然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尾音却藏着一丝紧绷的期待，像拉满的弓弦，“我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

白筱并未多想，闭着眼轻声应道：“嗯，那就好。好好休养最要紧。”

她的语气平淡温和，像嘱咐一个贪玩的孩子按时吃饭。

然而这话落在床榻另一侧的江亦帆耳中，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波澜。他本就未曾入眠，此刻一双清隽的眉眼在黑暗中微微一动。他心思细腻通透，又如何听不出楚轻然话里暗藏的深意？那哪里是禀报伤情，分明是投石问路，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恳求。薄唇不由得轻轻抿紧，抿成一条隐忍的线。他不敢翻身，不敢出声，只能将目光死死地钉在头顶那根古朴的房梁上，任由周身漫开一层淡淡清冷的落寞，安静得近乎屏息。

他告诉自己：不该在意。可心口那处，却闷闷地坠着，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地喘不过气来。

不等气氛缓和，一只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了白筱的手。

楚轻然的手大而有力，掌心和指腹满是长年握弓拉弦留下的薄茧，此刻却小心翼翼得像捧着一片薄冰。修长的手指缓缓嵌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带着微微的颤抖，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他微微抬眸，烛光映在他眼底，碎成一池粼粼的波光，那里面盛满了忐忑与期许，像一只站在岸边想要涉水、却又害怕水深的小鹿。他深吸了一口气，似是用尽了全部勇气，轻声开口：“妻主，我们成亲也有些时日了……是不是，该圆房了？”

嗓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虫鸣淹没，可每一个字都砸在了白筱的心头。

白筱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能将那样羞于启齿的话明明白白地说出口。更让她手足无措的是，床榻另一侧还躺着江亦帆。这般私密的话语，这般直白的请求，全然将旁人的存在抛之脑后。

空气仿佛凝滞了，连烛火都微微滞了一瞬。

白筱放缓了语气，侧过身来。她借着昏暗的烛光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少年——他明明生得肩宽腿长，是常年进山狩猎练就的强健体魄，此刻却蜷着身子缩在她身侧，像一只大猫收起了所有利爪，把自己最柔软最脆弱的一面毫无防备地摊开给她看。

她心头一软，指尖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发丝。他的头发干净而顺滑，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她一下一下地顺着，耐心安抚：“轻然，你的伤势尚未完全痊愈，再安心养一段时日，好不好？”

这话落在楚轻然耳中，却成了推脱的借口。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眼眶瞬间便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他别开脸，鼻尖微微泛红，抿紧了唇想要忍住，可细碎的哽咽声还是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他本是硬朗男儿，平日里伤了痛了从不吭声，此刻却委屈得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童，声音闷闷的、颤颤的：“妻主，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白筱顿时慌了神。

她连忙伸手将他轻轻揽入怀中，掌心覆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他的肩膀宽阔而结实，此刻却微微弓着，在她怀里颤着，让她心口一阵阵发紧。她柔声哄慰：“傻小子，别哭。若是不喜欢你，我又怎会娶你，与你相守度日？”

楚轻然埋在她肩头，鼻息温热而急促地拂过她的颈窝。他的声音闷在锦被与她的衣衫之间，带着浓浓的不安：“那我们成亲许久，你始终不曾亲近我。”

“我只是怕贸然亲近，会牵扯你的旧伤，让你受罪。”白筱轻声解释，指尖抚过他后脑勺的发尾，动作极尽温柔。

可少年满心的期盼早已按捺不住，像山洪蓄满了水，再多一道堤坝也拦不住。他抬起眸来，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湿意，可那双眼底却满是执拗与恳切，像烧着一把不灭的火：“我真的好得差不多了，不会有事的。妻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