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这就动手！”王叔第一个抄起锄头，又回头吼了一声，“都听筱丫头的，别愣着！”

一众农人不敢耽搁，分散开在田垄间仔细排查。有人弯着腰一株一株地看，有人专门负责拔，有人拎着背篓跟在后面装病株。日头一点点西沉，余晖漫过田埂，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汗水顺着他们的下巴滴进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点。李婶拔到第三株时，手忽然抖了，捧着一把青碧却萎软的薯藤，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白筱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手：“婶子，别哭。现在发现得早，只要清干净，还能保住大半。”

李婶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哎，哎，我听你的。”

众人忙到夕阳落山，暮色漫上来，才堪堪将所有病株全部清理完毕。

一位婶子抹着满脸的汗水，喘着气说道：“筱丫头，我们都拔完了，病株全都堆在这儿了，现在就点火烧掉吗？”

“对，即刻焚烧。凡是接触过病株的农具、筐篓，都要用草木灰擦拭一遍消毒，不然残留的病菌依旧会传染健康的薯苗。”

“快往后退，要点火了！”

众人抱来干柴，堆在病株堆旁。一位矮胖的婶子举着火把走上前来，将火种掷入柴堆。火苗“腾”地一下窜起，火势骤然旺盛，滚滚浓烟升腾而起，呛得人连连咳嗽。白筱被浓烟熏得连连后退，抬手掩住口鼻，眼角也被熏得泛红。

“筱丫头，你先回家去吧，余下的事我们自己来处理就好。”李婶心疼地推了推她，“你今日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白筱点点头，再三叮嘱：“好。各位切记，凡是碰过病株的物件，都要用草木灰仔细擦拭，切莫大意，免得再度传染。明日我再来看看，若有新发现的病株，还是照这个法子处置。”

“晓得咯，快回去吧，你家夫郎还在家等着你呢。”

这话一出，几个婶子都低低笑了。白筱脸上一热，好在暮色深浓，遮住了那点红。她抬手抿了抿汗湿的鬓发，轻声道：“他们晓得我来田里了。”

“晓得归晓得，天黑了，快回快回。”

白筱不再推辞，转身沿田埂往家走。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火光在暮色里跳跃，映着叔婶们一张张疲惫却坚定的脸。那堆病株烧得噼啪作响，像把一日里的惶恐都烧成了灰。她心里又酸又暖，酸的是农人靠天靠地吃饭，半点病害都如刀悬头顶；暖的是他们信她，听她，肯同她一起抢这一线生机。

晚风终于凉了些，蛙声从沟渠边一阵阵传来。白筱加快脚步，远远望见自家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边张望。

“回来了？”江亦帆迎上来，见她一身烟味、满手泥灰，先递过一碗凉水，又拿帕子替她擦脸，“田里的事很棘手？”

白筱接过水喝了两口，才把青枯病的事简略说了。江亦帆听完，沉默片刻，握住她沾泥的手：“你做得对。能救一亩是一亩。明日我同你再一起去检查一下我们家的田地，可不能坏了收成。”

白筱抬眼看他，点了点头，心里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终于缓缓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