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妻主在外面遇见了更好的人?是不是这些日子她夜夜拥着他却从不逾矩,并非因为珍重,而是因为心底那份情意本就不够深?
一股酸涩死死攥住他的心肺,他几乎要冲出院门,想跑到刘叔家去,想开口质问,想问个明白。可脚步像是钉在了泥地里,沉甸甸地拔不起来。他不敢。他怕得到的答案,是妻主真的要舍弃自己。
这世道对男子本就万般苛刻。离开了白筱他便一无所有,昔日的夫家更是一群豺狼虎豹,一旦落回他们手中,等待自己的只会是无尽的磋磨与羞辱。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点钝痛让他勉强稳住身形,没有软倒在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叔家的院门再次开了。白筱走出来,站在暮色里,抬眼便望见了靠在自家门口的他。隔着一条小路的距离,四目相对。江亦帆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可来不及了,眼泪早已不争气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滚滚落下。他咬住下唇拼命忍着,可越忍那泪淌得越凶,肩膀微微耸动着,委屈得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白筱的心猛地揪紧了。她快步穿过院落间那条土路,鞋底踩过零星的碎石子也顾不上躲,两步并作一步到了他面前。江亦帆垂着眸子,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连看都不敢看她。白筱伸手,掌心贴上他冰凉的手背,轻轻握住了,然后牵着他往屋里走。他的手指蜷在她掌心里,凉得像初冬的井水。
二丫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一眼瞥见姐夫红着眼眶被姐姐牵进屋,登时明白了几分。她放下手里的菜,蹑手蹑脚地站起来,连大气都没敢出,默默回了西边那间小屋,还轻轻带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二人。
屋里光线昏沉,灶膛里余火的微光从门缝漏进一丝,橘红色的,在地面上铺了窄窄一道。白筱拉着他在炕沿坐下,炕席被日头晒了一整天,还残余着温热的触感,可他的手依旧是凉的。白筱侧过身望着他,暮光里他的侧脸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尖红红的,泪痕在脸颊上亮晶晶地挂着,还在往下淌。她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疼,抬手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拭去他脸上的泪。那泪水烫得她指腹一缩,又被她忍着摁回去,轻轻地擦。
"对不起,是我回来得太晚,叫你替我担惊受怕了。"她的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像哄小孩似的,"怎么哭成这般模样?心里受了什么委屈,同我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