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辛苦婶了。您先去忙吧。”

目送里正婶走回人群，白筱在原地站了片刻，山风裹着傍晚的凉意吹过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坟前。

二丫还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白筱俯下身，手掌覆上她圆圆的小脑袋，轻轻揉了揉。底下那张小脸圆乎乎的，软软的，像个惹人疼惜的布娃娃，只是沾满了灰和泪痕，鬓角的头发黏成一绺一绺。

“二丫，给奶奶磕几个响头，让奶奶安安心心地走，好不好？”

二丫点点头，重新跪下去。小小的脑袋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磕在坟前的泥土上。她磕得认真极了，每一下都实实在在，额前沾了土，也不去擦。哭声又软又糯，带着孩子独有的那种破碎的委屈：“奶奶走好……二丫会乖乖听话，好好长大……”

“姐姐，奶奶矮了好多，我跪了下来，可她还是很矮。”

白筱听后不知道如何开口，沉默着陪着她一起跪下。两副膝盖并排落在黄土上，一大一小。白筱端端正正地直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对着坟茔认认真真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额头抵着泥土的时候，她闻到了荒草和干土的气味，闻到了暮色将至时大地的那股凉意。

她直起身，嗓音郑重，一字一字落在风里：“二丫奶奶，您安心离去。从今往后，二丫跟着我一起生活，我白筱有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让二丫饿肚子，绝不让她再孤苦无依。”

话音落下去，风停了一瞬。

身旁的二丫懵懂地抬起头来，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还蓄着泪，却多了一点茫然的光亮。她小声问：“白筱姐姐？”

白筱转过头来看她，心头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松。她伸手揪了揪二丫软乎乎的小脸蛋，那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活着的气息。她弯起嘴角笑出来，眼底还带着未干的红意，声音却温柔得像淌着蜜：“傻二丫，以后你不用再一个人了，从今往后，你跟着姐姐一起生活。”

二丫骤然怔住了。小小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过了好几息，她眼底猛地亮起一簇光，那光细碎又璀璨，像夜里突然炸开的一捧星子。她的声音又轻又颤，小心翼翼地确认：“真的吗？二丫真的可以跟着姐姐吗？”

“嗯。”

白筱重重点头。她伸出手，牵起二丫那只冰凉的小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握得又紧又暖。

“走，跟姐姐回家。”

暮色四合，西边的天烧成一片金红的霞。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沿着村路慢慢朝前走去，影子在身后拖得长长的，被夕阳镀了一层温温的暖光。二丫走了几步，忽然仰起头，小小声地喊了一句：“姐姐。”

白筱低头看她：“嗯？”

二丫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攥紧了她的手，把小脸贴在她的胳膊上，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安安静静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