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杳无人迹,耳畔唯有山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响,忽远忽近,像有人在远处低语。远处山涧泉水叮咚,清脆地在山谷间回荡,一声一声,透亮而悠长。她接连翻过两道起伏平缓的山梁,绕过乱石遍布的溪谷,脚下层层堆积的腐叶踩上去柔软厚实,像踩在一张极厚的地毯上。这片幽深偏僻的山林,平日里极少有村民涉足,正是野生药材生长的绝佳之地。
白筱放缓脚步,目光专注地扫过沿途的树根、土坡,不肯放过一处角落,连石头缝里都要多看两眼。她心里清楚,好药材都长在人迹罕至处,越是难走的路,才越可能遇到好东西。
向前走了一段路,一截粗壮腐朽的老树桩半埋在厚厚的落叶底下,只露出碗口大的一截,表面覆满了青苔。她伸手拨开层层枯叶,树根的缝隙间,三株灵芝静静依附在朽木之上。红褐色的菌盖泛着一层温润如漆的光泽,在幽暗的林间隐隐发亮,一圈圈细密的纹路顺着伞面缓缓延展,像年轮,又像涟漪。白筱心头一阵欣喜,眼睛都亮了起来,立刻蹲下身,抽出腰间的短刀,小心翼翼贴着灵芝的根部缓缓切入,动作轻柔,生怕损伤分毫。她屏着呼吸,一点一点剥离,连菌根处细碎的泥土都轻轻吹去,将三株完好的灵芝采下,妥帖放进竹篓的最上方,又扯了几片大树叶覆在上面,算是替它们遮一遮光。
收好灵芝,她沿着蜿蜒的溪涧,朝着山坡高处继续前行。溪水在脚边淙淙流淌,水底的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她渴了便蹲下来掬一捧山泉入口,清冽甘甜,一路的疲惫顿时消了几分。
前方一处向阳的乱石坡,柔韧的藤蔓缠绕在嶙峋石块之间,叶子肥厚青翠,藤蔓根部的泥土微微隆起,正是何首乌。白筱眼睛一亮,屈膝蹲下,挥动短锄,一点点刨开四周的泥土。石块夹在根须之间,她不敢使蛮力,便用小锄头一点一点撬,再用手指去抠,指缝里塞满了湿泥。褐色粗壮的块根慢慢显露出来,根系盘绕纠缠,沉甸甸地卧在土中,像一只蜷缩的小兽。她极有耐心,顺着根须的走向慢慢深挖,遇见细小的侧根也不肯扯断,一寸一寸往深处探,终于将五株何首乌完整地从泥土里掘出。她捧着它们,像捧着什么宝贝,抖落附着在表面的泥土,轻轻放进背篓。
转过一道曲折的山湾,背阴湿润的坡地上,一丛丛细长的绿叶自腐土之中伸展而出,叶片狭长青翠,密密匝匝铺了一片,是黄精。一节节形如鸡头的根茎埋在落叶之下,土色湿润深黑。白筱用锄尖轻轻挑开表层的落叶与泥土,看见饱满结实的根茎,黄白色的外皮上带着一圈圈节痕,品相上佳。她放慢手上的动作,顺着长势缓缓深挖,接连挖出数株,每一株都有拇指粗细,沉甸甸压手。她将黄精根茎上的泥土拍净,用溪水略略冲了冲,小心码进竹篓里。
走到溪边一处低洼地带,地面蔓延着绵长柔韧的藤蔓,叶子宽大厚实,藤蔓攀爬得满地都是,是土茯苓。粗壮的块根深埋在湿润的黑土之中,土质黏重,挖起来格外费力。白筱挥动短锄奋力挖掘,胳膊酸了便歇一口气再继续,额头上的汗珠子滚滚往下掉,砸进土里洇开一个个小小的圆点。一块块厚实的土茯苓接连破土而出,褐色的外皮带着粗粝的纹路,她一一拾起,拍净泥土,整齐地摞进竹篓。
不过半晌光景,背上的竹篓便已经沉甸甸的,压得肩膀往下坠了几分。灵芝最为贵重,何首乌、黄精、土茯苓也都是镇上药铺常年收购的药材,品相这般好的,定能卖个好价钱。望着满满一篓的收获,白筱的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笑意,一路跋涉的疲惫,也在这笑意里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