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至中天,已是午饭时分。阳光穿过密林的缝隙,投下细碎的光斑,林间闷热起来,蝉鸣忽地聒噪成一片。白筱寻到溪边一处树荫,坐下来歇息。午饭便是篓里那几个早已凉透的番薯。刚出锅的番薯软糯香甜,放凉之后口感发硬,滋味平平,咬在嘴里粉粉的,好在足以填饱肚子。她一口一口慢慢咽下,就着山泉水,倒也不觉得难以下咽。几口咽下,喉咙一阵干涩发紧,她连忙捧起水壶,大口灌下几口清水,这才缓缓顺过气来。她低头望向脚下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沙砾纤毫毕现,只是溪中的鱼儿都太过细小,还不够一口吃食,便打消了捉鱼的念头,只将手脚浸在溪水里凉了片刻,暑气顿时去了大半。
稍作休整之后,她背起沉重的背篓,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动身去往那片野生番薯地。走了约莫两刻钟,穿过一片密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那片番薯地藏在山坳之间,藤蔓爬得满地都是,叶片肥绿油亮,一看便知底下的番薯长得极好。她弯腰开挖,短锄落下,翻开泥土便露出红皮白瓤的大番薯,个个浑圆饱满。她一口气挖了二十多个,直到背篓再次被装得满满当当,方才停下动作。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掌心磨出了水泡,可她看着那些番薯,心里却踏实得很。
满地的番薯若是放任不管,白白烂在土里实在可惜。白筱心里暗暗盘算,明日便带上刘叔父子一同过来采摘,多添一些粮食给他们。刘叔家日子过得紧巴,父子俩常年靠着几亩薄田过活,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这些番薯虽算不上什么金贵东西,到底能填饱肚子。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能帮衬一把,她自然愿意。
天边落日沉沉,晚霞染红了远山的轮廓,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天,将山林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鸟雀归巢,叽叽喳喳的鸣叫声在林间此起彼伏,是时候踏上归途了。白筱低声哼起一支轻快的乡间小调,调子悠扬婉转,《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荷把锄头在肩上,牧童的歌声在荡漾,喔呜喔呜喔喔他们唱,还有一支短笛隐约在吹响……》
借着落日的余晖,她脚步轻快地往山下走去。背上的竹篓沉甸甸的,压得她步子有些慢,可她的嘴角始终翘着,眉眼间都是淡淡的满足。
路过刘叔家门口,她停下脚步扬声喊道:“刘叔,在家吗?”
“在呢。”屋内传来刘叔浑厚的声音,紧跟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片刻之后,刘叔推门走了出来,看见站在院外的白筱,笑着开口:“筱丫头,你过来了。怎么一身汗?快进来喝口水。”他说着便要去拉院门。
“不喝了,天快黑了,我还得赶回去做饭呢。”白筱摆摆手,“刘叔,明日可有要事要忙?若是无事,我带你们父子上山挖番薯。那片地我今儿去看过了,长了好多,咱们几个人一道去,一趟就能背回来大半。”
刘叔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嘴角咧了又合上,却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那真是再好不过。只是总拿你的东西,叔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上回你给的番薯还没吃完呢,这又……”
“不必客气。”白筱笑了笑,语气干脆,“番薯在地里没人挖也是烂掉,咱们去挖回来,也是物尽其用。明日一早便动身,记得准备一只大些的背篓,咱们走早点,趁凉快上山。”
说完,她没等刘叔再客套,便转身往自家方向走去,步伐轻快,背篓里番薯碰撞着发出沉闷的咕咚声。
“好,叔记下了!明儿一早等你来喊!”刘叔站在门口冲她背影喊了一嗓子,声音里满是欢喜。
刘叔回到屋内,对着坐在桌边择菜的儿子楚轻然说道:“明天跟着筱丫头上山挖番薯,你把那个大背篓找出来,破了的竹篾我晚上给你补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