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一号"上,朱婉宁站在车头顶部,寒风猎猎,衣袂翻飞。
她早就预料到今夜会有人来。
所以,她没有睡。
"霍总兵,"她高声下令,声音穿透了蒸汽的轰鸣,"机动步兵旅,下车迎敌!"
"遵命!"
三节车厢的车门同时打开,一百名全副武装的机动步兵如同猛虎下山般跃下火车。他们手中的后膛枪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第一排,卧姿射击!第二排,立姿射击!第三排,装弹待命!"
霍铮的指挥声如同铁锤砸在铁砧上,干脆利落。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黑衣骑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前排的骑手就已经被弹雨掀翻在地。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黑夜中毫无用武之地——后膛枪的射程和精度远超弓箭,更何况明军士兵全部趴在铁轨两侧,借着路基的掩护,几乎不会暴露自己。
"这……这是什么妖法?!"刀疤脸肝胆俱裂。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仗,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敌人躲在铁轨后面,趴在地上就能开火,射速快得不可思议,而且……他们竟然是坐着一台会跑的铁机器赶过来的!
"撤!快撤!"
刀疤脸调转马头,拼命逃窜。
但朱婉宁没有给他机会。
"炮兵连!"她高声喊道,"□□,覆盖射击!"
铁路旁,两门早已架设好的轻型野战炮发出了怒吼。
"轰!轰!"
□□在溃逃的骑兵群中炸裂,弹片横飞,战马嘶鸣。残存的黑衣骑兵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战斗结束了。
刀疤脸被活捉,三十余名黑衣骑兵被击毙,其余人四散逃入密林。
朱婉宁走下火车,来到刀疤脸面前。
"你是后金的人,还是蒙古人?"她冷冷问道。
刀疤脸咬着牙,一言不发。
朱婉宁也不在意,转身对霍铮说道:"押回去,慢慢审。"
她抬头望向铁轨尽头——奉天到辽阳的一百二十里铁路,安然无恙。
"天工一号"的锅炉还在低声轰鸣,蒸汽从烟囱中袅袅升起,在月光下如同一缕白色的丝带。
朱婉宁伸手抚摸着滚烫的车头外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救了这条铁路。"她轻声说道,仿佛在对火车说话。
然后,她转身,目光望向南方——京师的方向。
"现在,"她低声说道,"该让崇祯帝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钢铁洪流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京师城内张灯结彩,但紫禁城内却气氛凝重。
朱婉宁到了。
她没有带兵,没有带甲,只带了霍铮和那台蒸汽机模型。以及——一道奏章。
金銮殿内,崇祯帝高坐龙椅,面色阴沉。阶下,杨嗣昌和十二名弹劾官员分列两侧,个个面带得意之色。
"朱婉宁,"崇祯帝开口,声音冰冷,"你可知罪?"
朱婉宁跪在殿中,脊背挺直。
"臣女不知。"
"私造军械,招募私兵,未经朝廷旨意大兴土木——这些还不够?"杨嗣昌厉声喝道。
朱婉宁没有看他,只是从袖中取出那份奏章,双手呈上。
"陛下,臣女斗胆,请陛下先看完这份奏章,再做定夺。"
崇祯帝接过奏章,展开一看——
奏章的标题是八个字:"铁路强国策"。
正文只有短短数行:
"臣女朱婉宁,于辽东奉天至辽阳间铺设铁轨一百二十里,造蒸汽机车一辆,名曰'天工一号'。此车不借马力,不借水力,仅以煤水为燃料,日行六百里,可载兵五百,载粮万斤。臣女斗胆,请陛下亲赴辽东,试乘此车。若陛下以为此物无用,臣女愿伏诛。"
崇祯帝的手微微颤抖。
日行六百里?载兵五百?不借马力?
"荒唐!"杨嗣昌怒喝道,"陛下,此女妖言惑众,分明是——"
"够了。"崇祯帝忽然打断了他。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崇祯帝盯着奏章上的每一个字,目光从最初的怀疑,到震惊,再到一种近乎贪婪的期待。
"日行六百里……"他喃喃道,"如果这是真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朱婉宁。
"你说的是真的?"
朱婉宁抬起头,目光与崇祯帝对视。
"臣女不敢欺君。"她平静地说,"陛下若不信,臣女可以当场演示。"
她从霍铮手中接过那台蒸汽机模型,放在御案之上。
"请陛下赐一碗水,一块炭。"
崇祯帝示意太监照办。
片刻之后,朱婉宁将微型锅炉注满水,放入一小块烧红的木炭,然后轻轻拧开阀门——
"嘶——"
一缕白色的蒸汽从微型烟囱中喷出。
然后,模型上的小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嗡——"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杨嗣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崇祯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御案上,死死盯着那台正在自行运转的蒸汽机模型,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这就是……蒸汽机?"
"是。"朱婉宁微微一笑,"陛下,这只是十分之一大小的模型。真正的那台,比这间大殿还要大。"
崇祯帝缓缓坐回龙椅,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朱婉宁。"
"臣女在。"
"朕给你三个月。"崇祯帝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三个月后,朕要亲自去辽东——坐你那个什么'火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脸色惨白的杨嗣昌等人。
"至于弹劾之事——"崇祯帝冷哼一声,"驳回。"
朱婉宁跪地叩首。
"臣女,领旨。"
走出金銮殿的那一刻,正月十五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
远处,京师的万家灯火正在元宵的夜色中闪烁。
朱婉宁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北方。
三个月。
三个月后,她要让崇祯帝亲眼看见——
钢铁洪流,碾碎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