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人?”
沈荞沉思片刻,“我记得,她似乎只有一个女儿。”
沈琰冷笑一声:“是,你没记错。”
沈荞沉默一瞬,“她不是已经成婚了么?”
沈琰嗤了一声,脸上并无笑意,道:“凤君说,韩尚书之女年纪轻轻,德才兼备,前途不可限量。只不过我运气不好,晚了一步,若我相中了她,他就有办法让他们和离,让她娶我。”
沈荞这次的沉默更长,然后就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凤君对你,倒是真心的。”
“他还说,虽是个继室,但韩煊此人,未来造化必会胜过她的母亲,让我不要介怀,眼光要放长远。”
沈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韩煊那人,她知道。
……知道一些。
韩煊的夫郎是她自己选的,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也算是京中的一段佳话。
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凤君对自己的儿子说这种话,比普通家庭的父亲说出这种话,更加讽刺。
“你以为是真心?”沈琰微笑着摇头,“你与柳家现今是置身事外了,可我现在还逃不掉,外祖年前病逝,家中已是一盘散沙,没有个能掌事的主心骨,凤君算好了要拉拢韩家,这才急着把我叫回来。”
沈琰叹了口气,“明日叫我进宫,多半也是催着让我同意,六妹妹,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沈荞沉思片刻,还是开了口……
夜里入睡前,柳思然心里依然记挂着这件事,问沈荞:“殿下和五殿下说了什么?他离开时,脸色可不太好看。”
“我说,若是他不满意婚事被人安排,不如自己主动出击。”
柳思然困意骤然消散,撑着脑袋看着沈荞,像只猫。
“什么……主动出击?”
“若是有心上人,不妨先斩后奏,若是没有,不妨找个拿捏的住的,洽谈合作,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就算不能双赢,也不至于太吃亏,再不济,过了这两年,再和离也可。”
柳思然惊疑不定,想了想,还是开口:“这话不该殿下来说。”
沈荞看向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五哥是凤君所出,我确实不该给他出这种主意,但既然他不愿意接受安排,除了我,没人会跟他说这种话。”
柳思然低下脑袋,沈荞以为他是害怕受牵连,轻笑一声,捏了一下他的脸。
“我这提议,也把五哥吓到了,说不定,他想想后果还有会遇到的一系列麻烦,或许会选择接受凤君的安排,你不必担心。”
柳思然抬头看向沈荞,小声开口,问沈荞:“殿下与我成婚时,考虑的全是主动权和拿捏吗?有没有……一些感情?”
沈荞愣怔了许久,看着柳思然的脸色愈来愈苍白,她摸了摸对方的脸。
“自然有。”
柳思然像是濒死之人吃下了灵丹妙药,霎时间有了生气。
“当真?”
“当然。”沈荞微笑道:“我娶你时已想好要跟你过一辈子,若是一开始就看不过眼,岂不是给自己没事找事?”
柳思然眨了眨眼,像是心中大石终于落了地。
沈荞继续道:“更何况,我从没想过要如何拿捏你,五哥情况特殊,他骨子里有反叛精神,但终究跳不出大框架,不上不下的位置,会往前走还是往后退都不一定,也不像我这样幸运,能遇到像你这样的人。”
柳思然有些不好意思,“殿下过誉了……”
沈荞握住他的手,道:“我胸无大志,只想安稳平静地度过一生,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就不会想要跟你分开。”
毕竟,脾气这么好还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包容的男人,即便是在这个世界也不好找。
沈荞没说谎,她是挺喜欢他的。
偶尔想到一生一世,也算满意。
柳思然有些激动,抱住了她:“我也绝不会……跟殿下分开。”
换下冬衣时,园子修整好了,交给道安的任务他也终于完成了。
虽然比之前计划的时间长了些,但还好,东西做得真最要紧。
道安手下仔细,既收了钱,也想交出最满意的东西。
沈荞及身边的几个女孩子都不懂绣活儿,按照道安列出的单子,集齐所需的珍贵绣线也花费了一些时间。
总而言之,当柳思然亲手挂起那幅“作品”时,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沈荞不打算跟他说,对比过关之后,原物已经毁了。
柳思然应该不会有机会知道这东西是假的了,便也不会追究沈荞为什么非要弄一幅假的回来挂着。
若是告诉他,开了个头后面要讲的实在太多。
沈荞发现柳思然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她也不希望他看到眼前太复杂的局面,也不想让他跟自己一样泥足深陷。
……哪怕其实已经是了,没察觉,也能开心一天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