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把落下的棋子一枚一枚拾起,“很久没与你下过棋了,来手谈一局?”
沈荞坐在对面,轻声道:“儿臣棋艺不精,若是母皇不嫌弃……”
“自己的女儿,嫌弃什么。”
皇帝轻轻笑了一声。
一局刚开始没多久,皇帝开口问沈荞:“柳家那小子如何?”
“去拜见凤君了。”
沈荞说完,皇帝又笑了一声,“朕是问,你觉得他如何?”
“……”
沈荞抬了下眼皮,道:“他很好。”
黑子迟迟没有落下,皇帝轻叹一声,看向沈荞,道:“这两日总梦到你父亲,他说……你与柳家的,不是良缘,朕心中一直挂碍,听你这么说,倒是宽慰了几分。”
沈荞落子干脆。
“母皇想多了,妻夫之间不过讲究和顺二字,况且母皇先前提点了儿臣,婚前,儿臣与他也不是全然陌生,也算是自己的选择。”
“那就好了,既然成了婚,就早些生个女儿,等你有了女儿,朕闭眼后去见你父君,好歹也有好话跟他说。”
“母皇万岁,何愁看不到孙女成群?现今说这种话,惹女儿伤心。”
皇帝笑了一声顷刻间又落下一子,道:“你说的好话,别人可不这么想,前两日上朝,一个个都催着朕立皇太女,好像朕过不了两年就要……”
“母皇慎言。”沈荞咽了咽口水,道:“……避谶。”
皇帝的笑声有些不屑,但很快过去,换了语气,问沈荞:“你也是朕的女儿,可想过,当皇太女?”
“儿臣从未想过。”
“哦?为何?”
沈荞手下动作顿了顿,把棋子放在一边,低着头起身退后几步,恭敬跪下。
“儿臣无论才学、胆量,皆比不过其他姐妹,这些不争气倒罢了,偏还身体孱弱,年纪渐长,却事事都要让母皇为儿臣忧心,自然不敢肖想皇太女之位。”
“母女闲聊,怎么动不动就跪,起来吧。”
沈荞战战兢兢起身,重新坐回到棋局边上,盯着看,半晌没有落子。
皇帝笑了一声,“到朕了,忘了。”
沈荞微微一笑。
皇帝落下棋子后,又叹了口气,“你二姐,好胜,也有些本事,可不够沉稳,身边照顾的人有什么小小的不周到了,都能惹得她大呼小叫,不成体统。你四姐,跟你性子差不多,但比你还要优柔寡断,恐难成大器。”
沈荞一边听她说话,一边落子,口干舌燥。
皇帝又落下一子,道:“这时候都来逼朕做决断,也不知道她们都站了谁。”
沈荞腹诽:“反正不是我。”
“若你三姐还在……”
沈荞抬眼,附和着叹了口气,道:“若是三姐还在,母皇就不必烦心了。”
“是啊。”
皇帝落下一子,沈荞看了片刻,无奈地笑了:“儿臣输了。”
“唉,果然,输得真快。”皇帝皱了皱眉,望向沈荞,问她:“你这棋艺,怎么从小到大一点儿进步都没有呢?”
“大概是……儿臣在棋艺上确实没有天赋吧。”
皇帝叹着气摇头,也不知道是在感慨哪一件事。
沈荞收拾好棋子,起身行了个礼,道:“母皇还年轻,依儿臣看,不必管她们如何说,以后还会有很多妹妹,肯定个个出彩,母皇可以慢慢挑。”
皇帝多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跟谁说过话?”
沈荞不解:“什么?”
皇帝定定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表情蓦地柔和下来。
“你来之前,凤君的人过来传话,瑾贵人有孕,已有两月。”
沈荞怔了一瞬,绽开笑颜,“恭喜母皇和瑾贵人了。”
“还以为你是顺风耳,从谁那儿听说了这个消息,没想到你只是舌头灵,说什么来什么。”
沈荞低下头笑笑,“那往后,儿臣便天天念叨母皇万岁,不进宫的时候也念着,母皇必然万岁长安。”
“你啊……”
等到离开时,沈荞脸都快笑僵了,还不敢表现出来。
宫人在前面带路,引她去凤君住的章德宫,沈荞问了两句五殿下,宫人答:“今日并未见到五殿下。”
沈荞在心里翻了几个白眼。
真是靠不住啊。
没想到,快到章德宫的时候,沈琰才刚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