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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疯批美人穿进真假千金文 > 第2章 第 2 章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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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的脚步在木楼梯上,一级一级往上。她走得不快,中间在拐角停了一回,像是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她脚上是一双布鞋,鞋底软。软底鞋踩木楼梯,声音闷。这家人穿的都是软底的。

她没有下楼,也没有开门。她把手搁在被面上,指尖跟着外面的声响一下一下地点。这一院子的东西,她不用看,也摆得出位置。

院子里支着一个竹晒架,上面摊着两簸箕东西,一簸箕红的,一簸箕白的。墙根垒着柴,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层被雨淋过,颜色深。

一只鸡跳上晒架的横杆,抖了抖翅膀,簸箕里的红辣椒滚了几粒下来。没人去捡。

林母上楼去了,林父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零食。茶几上很快堆起一座小山,堆得不太整齐,最上面那包还往下滑了一次。

秦丛云借这个机会打量这个家。

村口有座五层的洋楼,很气派,他来的时候路过。

她坐在楼上,心里过的是另一笔账。

从这张床到门口,十一步。从门口到楼梯口,六步。楼梯十三级,第七级比别的高一点,踩上去会多抬半寸。堂屋里那张方桌,桌面凉,桌沿一圈被人摸得发滑,摸得出是常年坐同一个位置的痕迹。灶在那张桌子的左边,靠窗。

这些数她昨天夜里就摸过一遍。今晚她要下楼吃这顿饭,这条线得先在心里走顺。她眼睛用不上,脚得替它记。

这一套做下来花的时间,比她听一整个故事还长。可她做得很稳,一点不急。林家不是那种。这里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贴了些砖,看着简单,挺安静。客厅比他在家的洗手间还小。电视柜掉了漆,上面摆着一台大脑袋电视。他估摸着,这台电视比他年纪还大。

破,旧,小。

一看就穷。

墙上有奖状。三张,边角都卷了,用透明胶重新粘过。最早那张的日期是十一年前,写着“三好学生”。旁边挂着一个布兜,装药用的,鼓鼓囊囊。窗台上摆着七八个洗净的玻璃罐,倒扣着晾,罐口朝下,一滴水都没留。

秦丛云想不通:她为什么放着黎家不待,要留在这个村子里。

在黎家,下人们住的地方,都比这儿好上好几倍。

那个“她”,说的是他哥哥的未婚妻,黎家真正的那位千金。

秦丛云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毛病:看见好看的东西,脑子就转得慢。上小学的时候老师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他盯着窗外的石榴花看了半节课。这会儿他比那时候还慢。

她叫什么来着。林宝贝?林宝宝?还是林贝贝?

秦丛云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脑子里还是一片雾。

他想起这趟差事是怎么落到自己头上的。

天还没亮,秦朝阳就把他从被窝里薅起来,把机票塞进他手里。

“哥,我不去。”

“你去。”秦朝阳说,“你今天不去,我就得自己去。你想看我退婚退到人家门口去?”

“那你自己去啊。”

“我晕山。”秦朝阳说,“上回坐那车,我吐了一路。”

秦丛云心说你哪是晕山,你是怕见人。他没敢说出口。

飞机落下来,他又在车上颠了五个小时山路。路窄,弯多,转一次他眼前就翻一次。

进村前要过一座石桥,桥头歪着一块牌子,写着村名,漆掉了一半。车颠过桥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女人蹲在河边捶衣服,抬头往车里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下车的时候,他两条腿还在飘。

他双手捧着茶杯,杯壁的温度传到掌心,也没能让他坐得踏实一点。

他的眼神从零食小山上掠过去。那是林父先后找了三趟,一趟一趟摞起来的。

林父和他想象中的农民不一样。衣服整洁得体,人显老,眼神里有点扛过事的东西,只是背有点佝偻,像被什么压了半辈子。

林母也是。两个人站在一起,样子很像。

秦丛云从他们脸上,确实看出了黎嘉玉的影子。

林父显然不擅长说话。两只手搓来搓去,看他一眼,又收回去,像在找一句开场白,找了半天也没找着。

那半分钟里,客厅里最响的是水壶。壶嘴在灶上小声地吐着气,气头顶着壶盖,盖子一上一下地跳。跳了七八下,林父才开口。

她把这七八下数进去了。她认得出那种停。一个人要说话又怕说错,嘴上会先停,手上会先忙。林父那双手就是这么忙起来的,搓得又慢又匀。

楼下还有一种响,是从秦丛云那边过来的。他的呼吸很浅,坐得住,腿也不换位置。这样的人进了别人家,先把自己按住,眼睛才敢往外看。

她把这两样都记下了。这一家人心里有事,可从今天起,她也算这一家的人了。

林父憋了半天,说了一个字:“吃。”

“谢谢叔叔。”

“吃。”

“叔叔,宝宝妹妹平时也爱吃橘子吗。”秦丛云试着找话。

“她吃软的。”林父说。

秦丛云等着他往下说。林父没往下说。

秦丛云把橘子拿在手里,没剥。

他几次想开口,也不知道说什么。末了他偷偷用脚尖把一只溜到他脚边、正叨他裤腿的小鸡拨到一边,努力把注意力放到电视上,假装看得很投入。

他掏出手机,把备忘录打开。上面记着林父刚才说的三句话,一共九个字。他想了想,在下面又加了一条:叔叔话很少,但一直给我添水。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两下。他没看,也知道是秦朝阳。他哥从出门起就每隔一个小时问一次,问的都是同一句:她凶不凶。

这是他在心里第一千次后悔。

后悔归后悔,他人已经坐在了这张沙发上。茶添到第三回,他两只手都捧过一遍杯子,杯壁的热气把手心焐出了一层汗。屋里的钟走得很匀,秒针一下一下,跟外头的鸡叫对不上,两样声音各走各的。

他忽然想,这屋里的东西都在照自己的规矩走。钟是钟,鸡是鸡,人是人。他这个从京城来的外客,是唯一一个被硬塞进来的。

他不该听黎嘉玉和秦朝阳的“忽悠”,替秦朝阳跑到这么个地方来。

黎嘉玉那天跟他说得很轻巧:你就当去旅游,顺手把嫂子接回来。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他。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他坐在这张旧沙发上想起来了。她那句话说得太顺了,顺得像背过稿子。

现在,他们两个都只盼着林母快点回来。也许她一出现,这场尴尬就散了。

时间在安静的空气里慢慢走。

然后,楼上响起了争执。

声音不小。秦丛云只隐约抓住几个字:“不去”“让他滚”。

再往后,是一声重物砸在地上,接着是摔门声,和一阵很急的脚步声。林母在后面追,喊她的女儿。

秦丛云竖着耳朵,只听见半句:

“妈,我的眼睛是我自己的事……”

剩下的被门板挡住了。

橘子还在他手里。皮没剥,他已经把皮掐破了。

楼上传来椅子被拖开的声音,拖得很长。

林宝宝像一阵风似的冲下楼梯。她的头发是散的,只随手拢了一下,脚上趿着一双布拖鞋,鞋面上绣着一朵小花,洗得发白。她眼睛不方便,脚步看着有点踉跄,可每一步都落得准。

林父赶紧迎上去,想用身体给她当个缓冲。

她一把抓住林父的后衣领,稳住身子,气还没喘匀就开口了,声音又急又冲,像一串点着了的炮仗:

“人呢?叫他过来。我要当面跟他说清楚,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在这儿碍眼!”

她整个人被林父挡着,秦丛云只看到一片挥动的手臂。

他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好,黎嘉宝。”他说,“我……我是秦朝阳。这次来,是遵照你父亲的意思,接你去京城。”

他顿了顿。

“我们两家早年有指腹为婚的约定。我……是你的未婚夫。”

那三个字,他说得很小声。

林宝宝的眼睛看不见,耳朵和鼻子却灵。她一下就锁定了他的位置。

她甩开林父的手,径直走到他面前。

“我爸好端端地在那儿呢。”她说,“你少在这儿乱认亲戚。”

“还有,谁告诉你我叫黎嘉宝的。”

“我叫林宝宝。林宝宝。”

“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身上扯。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还说我是你爹呢。”

声音是甜的,清亮,本该像棉花糖。可这会儿,它像刚吞了一整包炸药,随时准备炸。

房间里没人说话。

秦丛云被这一串问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抬眼看到的一幕,让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那是个超级无敌美少女。

她的美跟那道软绵绵的声音完全是两回事。张扬,亮,带着攻击性,像夏天正午的太阳,刺得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想再多看两眼。脸上找不到一个错的角度。就连用鼻孔看人的时候,也没损掉半分,反而多了点傲。

秦丛云被晃得有点晕。

他哥哥嘴里那个粗鄙的乡下村姑,原来是这个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解释:

“这……这是黎叔叔给你取的新名字。他说,等你回了黎家就叫这个。嘉宝,嘉玉,听着比较像一家人嘛。”

林宝宝冷冷地朝着他的方向,没接话。

她站在那里,脸微微侧着,像是在听他说。其实她在闻他。

陌生的洗衣液味,机舱里的橡胶味,还有一点没散干净的鸡粪味。

“009。”她在心里说。

“在。”

“这个不是未婚夫。”

“啊?”

“他手在抖。”小米说,“来退婚的人,手不会抖。”

009沉默了两秒:“宿主,剧本里写着,他俩是双胞胎。”

“我知道。”

“那您……”

“我等着。”小米说,“看他什么时候自己说。”

她说完这句,手指在袖口上按了一下。她按住的是里面那截线头。

那截线头不是今天才有的。上车前林母替她扎袖口,她在车上摸到过一回。线是新的,软的,还没下过水。她顺着线头往上摸,摸到袖边,心里就有数了。

这一手她打算留着。留到饭桌上人最多的那一顿再开口。这会儿说太轻。等一屋子人的耳朵都搁在同一个人身上,她再问出来,才算把这笔记在他头上。

009把这一段记进了面板。记完它又想删,删了半行,停住。

“宿主。”

“嗯。”

“您这条,算钓吗。”

“算。”小米说,“我给他一件准话。他缺的就是这个。”

“可您还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我不用跟他说。”她说,“他进门那两句自我介绍,我听见了。他念‘秦朝阳’三个字的时候,念得又快又轻。”

“轻是心虚。”

“轻是不认。”小米说,“他心上那个人,不是他。”

“那您要什么。”

“要一句实话。”她说,“他说出来,我就知道这家里谁在演、谁不知道。这几个人,往后都得用上。”

“什么时候收。”

“他自己把话认回去那天。”

车下的人还在说话。她往下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世界,她有一把能折起来的尺子,铁的。折成四段,展开刚好一米二。

“009。”

“在。”

“上个世界那把尺子,你收走了吧。”

“收走了。”它说,“按规定,随身的物件不能留。”

“那把尺子量过东西。”小米说,“量过一个人从门口走到床边要几步。你记得是几步。”

“记着。”009说,“七步。”

“这个世界的屋子大。”她说,“从门到床,我数了十一步。”

“您数这个干什么。”

“地方换了,我的数还得从一开始。”小米说。

她顿了一下。

“你把这个记上。”她说,“这个世界的数,等这一段走完就销了。”

“销了您就白数了。”

“不白数。”小米说,“数一遍,我在这儿走路就不会磕。”

“那您不留一份。”

“不留。”她说,“下个世界我重新数。带着上一段的数走,人会变懒。”

009把这句记在了那页之外。它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前面八台撑不住。

秦丛云还不知道,他今天撒的那个谎,进门不到一分钟就已经漏了。楼下那只被拨开的小鸡又踱回来,重新叨他的裤腿,一下一下,很执着。他也没再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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