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这么近吗……”
江攸宁舌尖轻轻抵着糖球喃喃出声道。
“是啊。”陈念噌一下起身,“也不知道蒋旭怎么想的,物理那边他还是主力呢,数学这边老杨也不会放人的。我要是他,早累趴下了。”
糖球舌尖慢慢化开,甜味也渐渐漫上来,江攸宁脑海里却无端地出现一个绿色的身影。
“这样……好辛苦啊……”
“对啊,老徐居然也同意他参加。当时我想参加团体赛,老杨都让我考虑清楚……”陈念撇了撇嘴,“不过说真的,老杨对他期待挺高的。”
江攸宁咬着糖棍,若有所思。
女孩低头翻出团体赛的通知文件,屏幕上白纸黑字写着集训地点和时间,最后还附着一句:
根据综合表现动态调整分组,最终参赛名单将于第二次集训后确定。
“所以,蒋旭如果两边都参加,光是物理和数学的预赛就已经排满了整个九月。”江攸宁轻点了点屏幕上的日期。
“九月的每个周末都有考试吧。”陈念算着时间,“第一周物理预赛,第二周数学,中间还有不间断的集训和模拟。”
“那岂不是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说他可怕啊。”陈念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他们物理可还有实验呢。”
教室内,空调嗡嗡地吹着,窗外的蝉鸣被玻璃隔成一层模糊的背景音。
江攸宁点开日历一一做好标记,糖棍在齿间轻轻一颤,草莓的余味像薄雾般萦绕在舌尖。
“发什么呆呢?”陈念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什么。”江攸宁锁了手机屏幕,把糖棍丢进课桌旁的小垃圾袋里。
“就是在算时间,感觉九月确实很可怕。”
“是吧,我光看着都喘不过气。”陈念托着下巴,“不过蒋旭这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闷声扛事的人。你说他图什么呀,物理已经够他忙的了,还非要在数学这边插一脚。”
“可能就是想……想试试吧。”
“试什么?”陈念摆摆手,“不过我倒是挺期待集训的,说不定还能观摩一下,物理组和数学组抢人的盛况。”
“抢人?”
“对啊,上一次的抢人大战可是我们数学组赢了。”陈念越说越起劲,末了还期待道,“也不知最后会花落谁家。”
江攸宁被她的用词逗笑,顺手在她的卷子上点了点:“快写吧,不然看不了花落谁家就要被辣手摧花了。”
陈念哀嚎一声,埋头继续和题目搏斗。
香樟树的影子被风摇碎,洒了一地晃动的光斑。
江攸宁在楼上时就看见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窗半开着,江泽平正在驾驶座上接电话,见女儿出来,匆匆说了几句便挂了。
“爹地,等很久了吗?”
“没有。”江泽平替她拉开车门,“上课累不累?”
“不累,今天的题目也很有意思。”
“今天心情这么好。”
“嗯!”
车子驶入主路,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暖融融的橘色。一家人刚吃完饭,江泽平就接到了临时消息。
“囡女,爹地公司有个紧急会议,得去趟临市,明天下午回来。”江泽平站在玄关,一边穿鞋一边无奈道,“明天让张叔送你。”
“说话不算话。”
女孩抱着抱枕靠在门框上,故意拖着调子说。
“爹地的错,上次不是说想要管风琴的吗?”江泽平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两天好好挑挑,回来爹地买单。”
“耶!谢谢爹地!”女孩闻言弯起眼睛,“路上慢点,早点回家。”
“会的,帮爹地陪好妈咪”
“还用你说呀。”
父女俩说笑着,苏念禾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保温袋。
“给你带了点吃的,别总喝咖啡。”
“还是太太心疼我。”
江泽平接过来,在妻子发间落下轻吻。
江攸宁“哎呀”一声捂住眼睛:“我还在这里呢。”
苏念禾笑着拍了下丈夫,又对女儿道:“去把水果端出来吃,你爹地要走了。”
送走父亲后,江攸宁回房间整理今天的课堂笔记。
台灯柔和的光铺在书页上,女孩停下笔,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台的薄荷上。
“叩叩。”
“进。”
苏念禾端着热牛奶进来。
“谢谢妈咪。”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整理完这些就睡。”江攸宁笑应着,目光还黏在薄荷叶上。
“这薄荷养得不错,什么时候买的?”苏念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上次不是说要买碰碰香的吗?要不这周末和妈咪一起去买?”
“不用啦,一盆就够啦。”
“好。”苏念禾没多问,把牛奶杯往她手边又推了推,“别熬太晚。”
江攸宁端起杯子,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熨帖而下。
“好。”江攸宁把杯子递还给母亲,“妈咪,我明天下午想去趟书店,就不让张叔接我啦,我自己回来。”
“如果错过公交就给妈咪发信息,妈咪去接你。”苏念禾点头:“明晚想吃什么?妈咪给你做。”
“滑蛋!”女孩眼睛亮起来,“虾仁滑蛋。”
“好,早点休息吧。”
房门轻轻合上,江攸宁把最后几页笔记整理完,目光又落回窗台上。
薄荷叶片边缘被月光勾出一层细细的银边,风一吹,凉丝丝的气息便若有若无地散开来。
“嗡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念发来的消息。
“宁宁,你猜我在书包里发现了什么?”
没等她回复,一张照片就迫不及待地弹了出来。
几颗彩色糖果躺在练习册里反射着暖黄色的灯光,像一小袋碎掉的彩虹。
“碰上彩虹吃定彩虹!”陈念发来一个眼睛发亮的兔子表情,“后天我爸就回来啦,他说给我带了竞赛真题,要不要给你也复印一份?”
江攸宁笑着打字:“好呀,谢谢陈老师。”
“那就这样,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涌进来,带着点潮热的湿气,薄荷叶轻晃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