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号的门牌比想象中还要旧。
铁制的数字牌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剩下“7”字下半截还勉强能辨认。
老式砖房的外墙爬满了绿蔓,绿油油的一片。推开门,铁门发出“吱呀”的欢迎声。
院子很干净,或者说,空荡。
墙角摆着几个泡沫箱,里面长着些绿油油的植物,乍看像是野草,细看又似乎被精心打理过。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客厅兼做餐厅,里面摆着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和一个旧书柜。
“卫生间在那边。”蒋旭指着一扇窄门说。
江攸宁抱着书包点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卫生间虽小,但每一块瓷砖都擦得发亮。
女孩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涌出来。
外面传来窸窣轻响,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毛巾是新的。”蒋旭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来,“还有拖鞋,都给你放外面了。”
江攸宁关掉水龙头,应了声,侧首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才探出头。
矮凳上浅蓝色的毛巾泛着皂角香,旁边还有一双贴着标签的大码蓝色拖鞋。
女孩站在镜子前,视线落在架子上晾挂的灰色毛巾上。然后她将那条崭新的蓝色毛巾挂好,从书包里拿出湿巾仔细地擦拭着裤脚和下摆的泥渍。
收拾妥当后,江攸宁拿出手机给管家张叔发了地址。
消息秒回:好的,我二十分钟后到。
江攸宁把垃圾收拾干净,又仔细检查了一圈才拉开卫生间的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里间的门紧闭着。
江攸宁安静地坐在方桌旁的木椅上,目光被靠墙的书柜吸引。
她眯着眼看了会儿,最终站起身,隔着玻璃柜门辨认着书脊上的字。
大部分是数学和物理方面的专业书,甚至还有几本大学的教材。最下面一层的书脊磨损得厉害,显然被翻过很多遍了。
在这个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里,这些书是唯一丰饶的痕迹。
里门的珠帘发出翻动地“簌簌”声。
江攸宁转身,看见蒋旭从里间走出来。
他换了件棉质的白色短袖,在灯光下隐约透出肩胛骨的轮廓。头发垂在额前,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江攸宁抱歉道:“打扰你了。”
蒋旭看见她愣了愣,随后摇头:“谢谢你给我送作业。”
“应该是我谢谢你。”江攸宁说,“刚才……谢谢你帮我。”
沉默在空气里弥散开,但却说不上尴尬。他们明明不熟,此刻却共处一室,共享着雨后宁静的夜晚。
“你的烧退了吗?”江攸宁打破沉默。
蒋旭抬手摸了摸额头:“差不多吧。”
“药吃了吗?”
“吃了。”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的视线意外地在空中相触。
男孩看着她的眼睛莫名失了神,直到女孩突然动起来,低头不知道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这个给你。”
江攸宁递过一个铁制的小圆盒,是她常吃的一个牌子的薄荷糖,平时学习累了会含一颗提神。
“对喉咙好。”江攸宁把糖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声音都哑了。”
在女孩希冀的眼神下,蒋旭鬼使神差地接过那盒薄荷糖。
“谢谢。”
“不客气。”
江攸宁忽然想起什么,又从书包里翻出一包冰凉贴。
原本是她为户外郊游买的,但爸爸妈妈临时有事就没去成。后来这东西就一直放在书包里。
“还有这个。”她递过去,“贴着会舒服点。”
粉蓝色的退烧贴,上面还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
“……不用了。”
“可是你在发烧。”江攸宁坚持道,“贴着额头会舒服一些。”
女孩的手固执地悬在空中,甚至往上提了提都没有坠落分毫。
最终,蒋旭接过那包退烧贴。
江攸宁看着男孩额头上可爱的小熊印花,没忍住弯了弯眼角。
“笑什么?”蒋旭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但少了疏离。
“没什么。”她敛起笑意,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就是觉得……你这样还挺好说话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蒋旭闻言皱了皱眉。
“我不是……”
手机铃声恰时响起,是张叔。
江攸宁止了话头,接起电话:“不用了,我现在就出去了,您在巷子口等我就好。”
挂断电话,她站起身:“那个……今天谢谢你,我家里人来接我了。”
蒋旭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