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汐此刻头脑昏沉,已然辨不清扶住自己的酒馆老板究竟是谁。浑身脱力,四肢发软,她再没有多余力气推拒,只能踉跄着随着他们登上救护车。
才刚在车厢落座,身侧男人低沉的嗓音便缓缓响起。
“医生,你也瞧瞧她,脸色不太好。”
沈昭汐虚弱地轻轻摆了摆手,额前几缕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脸颊边,“只是低血糖,给我一支葡萄糖便好。”
待到一阵眩晕缓缓退散,眼前重叠晃动的光影才慢慢归于清晰。
沈昭汐这才看清,紧挨着自己身侧落座的酒馆老板。
那头辨识度极高的金色碎发,一张熟稔的眉眼,是渔灯节那晚,洱海边的那个男人。
而江暮楚也留意到了她气色回转,她正怔怔望着自己。
他也不害羞,坦然抬眼,迎上她的目光。
车厢昏昧微弱的灯光落下来,将他眉眼轮廓柔化,褪尽了那日海边漫不经心的戏谑与轻佻。
“很巧,我们又见面了。”
他先开口打招呼,声线压得很低,混着救护车引擎厚重的轰鸣。
沈昭汐睫毛微微一颤,垂落眼帘,避开他坦荡的视线。
“的确很巧。”她语声淡淡的,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谢谢你,扶着我。”
江暮楚背倚着冰凉的车厢内壁,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向她的手腕。
那条宽幅的绿色蕾丝带,随着车身一路颠簸轻轻摇曳。凝神看去,翠色布料之上,已然洇开一小块暗色血渍。
分不清是是刚急救时,那个男生身上沾染而来的,还是本来就属于她自己的。
仔细看,那血色浸透丝带的模样,更像是她腕间一道旧伤,不知何时崩裂,鲜血慢慢渗了出来的。
“该道谢的人是我。”他嘴上说着话,视线却没有半分偏移,“若是没有你,今晚酒馆,怕是要出人命。”
沈昭汐顺着他落过来的目光低头一瞥,心口轻轻一顿。
原来腕上旧伤不知何时已经裂开,殷红的血浸过翠绿蕾丝,尤其扎眼。
她下意识飞快将手腕往衣袖里面缩去,悄悄将那一处狼狈藏好,不愿被他过多留意。
江暮楚没有开口追问缘由,亦不曾贸然伸出手。
唯有视线,依旧久久停留在她收拢藏起的袖口之上。
救护车穿行在大理万籁俱寂的长街,沿路街灯穿过车窗,一束束流泻而入,明明灭灭的光影交替覆过两人的侧脸。
监护仪规律细微的滴滴声响,安静地盘旋在狭小的车厢。
沈昭汐侧过头,望向车厢的那对情侣。
女孩精致考究的妆容早已哭花,乌黑的眼妆晕染开来。
她依旧紧紧和昏迷的男生十指相扣,一遍一遍哽咽呢喃,嗓音颤抖又虔诚。
“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那样一份直白滚烫,不加掩饰的爱意,就这样毫无防备铺展在她眼前。
沈昭汐安静凝望着,眼底悄然浮起一层薄薄的惘然与哀愁。几分艳羡,几分怅惘,还有一缕沉埋心底,无处安放的酸涩。
而她脸上这转瞬即逝的心绪,尽数落入江暮楚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