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所有的烦躁都被那抹刺眼的鲜红冲散了。

“你的手……”

“对不起……”

我慌忙道歉，想伸手过去，又不知道该不该碰他。

他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神情平静得仿佛那根本不是自己的伤。

“没事。”

他说。

“先签字。”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先处理你的出血。”

记忆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完整了。

原来，那道伤，真的是我留下的。

我看着眼前那只慢慢收回去的手，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因为那件事责怪过我。

而刚才……

我又一次推开了他。

……

我握着面罩。

吸气。

呼气。

一次。

又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药物开始起效。

胸口那块压着我的大石头，终于松了一点，呼吸没有刚才那么急了，监护仪上的数字也慢慢稳定下来。

护士出去调整医嘱，只剩下他坐在旁边，低头翻看病历。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他真的没有再碰我，甚至连一句责备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点倔强，此刻，却渐渐变成了心虚。

我轻轻咳了一下，小声地说：

“主任。”

“嗯？”

他抬起眼。

我盯着自己的面罩，低声道：“刚才……”

犹豫了两秒，“我不是烦你，我只是……”

他接得极快：“我知道。”

我没想到他会抢答，愣了一下，“你知道什么？”

他低头整理着手里的病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什么都知道。”

我沉默了，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忽然又小声开口：

“主任。”

“嗯？”

“我现在是不是已经变成青蛙了？”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什么？”

“吐粉色泡泡的青蛙。”

他沉默了一秒。

“你自己之前说过的。”

我轻轻喘了一口气，“那按照童话故事……”

我停了一下，让自己缓过这一阵。

“是不是只差一个吻，就能变回王子了？”

他看着我，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那表情，不像是在听玩笑。

“你现在缓过来了，是吧？”

“又开始嘴贫！”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不过，他还是认真回答了：“你的理解方向，存在严重偏差。”

我盯着他，“哪里偏差？”

他伸手替我调整了一下氧气面罩，语气平静：

“第一。”

“青蛙王子的治疗方案，依靠的是吻。”

我点点头，等着他的下半句。

他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

“第二。”

“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利尿。”

我愣了一秒。

刚刚才进门的护士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低头整理输液管，肩膀都在轻轻颤抖。

我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主任。”

“嗯？”

“你真的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他低头继续看监护数据。

“有。”

我一愣。

“在哪里？”

他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又看了一眼监护仪，确认血氧数字仍在缓慢回升。然后，才淡淡开口说道：

“只是目前的优先级别，没有你的血氧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