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巫山老街，青石板被晚风浸得冰凉。院里散落的杂物已经收拾妥当，可方才争吵带来的压抑，依旧沉沉笼罩在小小的院落。

母亲坐在屋檐下的竹凳上，肩膀微微耸动，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只是眼底的红意久久散不去。覃晚端来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轻轻放在母亲手边。

“妈，喝点水。”

母亲抬手接过水杯，指尖还带着未散尽的凉意，她侧头看向女儿，声音沙哑疲惫。

“今天让你受惊吓了。”

“我没事。”覃晚挨着她坐下，低声道，“还好萧杨赶过来，才把人劝走。”

母亲轻轻叹气，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山影。

“这债像座山压着，我最怕的，就是连累你读书。今天那些人说让你辍学打工的话，我听得心口发疼。晚晚，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能走我的老路。”

覃晚鼻尖一酸，用力点头。白天债主那句逼她弃学的话，反复在脑海盘旋，可一想到萧杨站在她身前的模样，心里那股想要放弃的念头，便淡了几分。

“我不会放弃高考的。”

母女二人安静坐了许久，江风穿过院墙，带来江水流动的低沉声响。不多时，母亲起身，说是要整理欠款单据，回了屋内。覃晚独自留在院中，望着隐在黑雾里的神女峰轮廓，静静发呆。

等屋内灯光暗下去，覃晚拿上零钱，跟母亲说去巷口买作业本，独自走向老街二楼的网吧。

推开网吧门，里面依旧热闹。屏幕光影晃动，敲击空格的哒哒声、QQ炫舞的背景音乐交织在一起，和她心里沉寂的情绪格格不入。她选了老位置，开机，登录QQ。

蓝色企鹅图标亮起，【江邊等候ヽ】早已在线。

【峰下靜盼の：今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消息发送出去，几乎瞬间就收到萧杨的回复。

【江邊等候ヽ：不用谢。我只是刚好赶到。他们再上门，第一时间发短信告诉我，不要一个人硬扛。】

覃晚指尖落在键盘上，一字一句敲下心底的惶恐。

【峰下靜盼の：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场面。我很怕，怕他们再来，怕最后真的逼我放弃读书。】

【江邊等候ヽ：能理解这种害怕。但越是这样，越不能乱了心神。我们申请补助的材料，继续准备，能争取一分是一分。】

覃晚看着屏幕，想起白天萧杨冷静对峙债主的样子，明明只是十七岁少年，却比很多成年人都沉稳。

【峰下靜盼の：今天你跟他们说话的时候，我都没想到你会那么镇定。】

【江邊等候ヽ：只是讲道理而已。他们本就理亏，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到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