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谦在预算复审会议上被法务部的合规预审堵死了“流程违规”这步棋之后，消停了不到一周就开始了新一轮动作。这次他不再亲自出面，而是通过销售部经理郑康达和运营管理部经理程昱，在市场部与其他部门的协作流程中不断制造摩擦。

周二下午，缪璇让May把滩仔湾项目的社区调研排期表发给销售部和运营管理部，请两个部门协调人手配合下个月的实地走访。邮件发出去不到两小时，郑康达回复的措辞客气，态度坚决：“缪总监，销售部 Q4 客户拓展计划编排已满，人手实在未能抽调。建议市场部自行安排调研人手，或者待我哋完成现阶段工作之后再作协调。”

紧接着程昱的邮件也到了，语气比郑康达更委婉：“运营管理部近日正配合何副总处理组织架构优化嘅数据整理工作，人手确实紧绌。缪总监倘若确实需要支援，可待下月中旬，届时我方应该能够抽调人手。”

两封邮件，措辞不同，核心意思完全一致：不配合。缪璇看着屏幕上并排打开的邮件窗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巧合，郑康达和程昱都是何子谦在IS公司目前坚定的盟友。郑康达是何子谦空降IS时第一批向他示好的中层之一，程昱的运营管理部更是何子谦“组织架构优化”方案的直接受益者。那个方案里，运营管理部将从三级部门升格为二级部门，直接向何子谦汇报。

“May，”她按下内线，“帮我约郑经理同程经理听日朝早十点开个短会，订三号会议室，唔使投影。”

第二天上午十点，三号会议室。郑康达和程昱准时到了，郑康达坐在会议桌左侧，西装笔挺，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程昱坐在他对面，推了推金丝眼镜，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缪璇推门进来时，两人同时抬起头。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灰蓝色西装外套，领口别着银色胸针。她没有带秘书May，也没有带任何文件，只在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美式咖啡。

“两位，我长话短说。”

缪璇在会议桌主位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依次扫过。

“滩仔湾项目嘅社区调研排期已经定好，下个月中旬太迟。销售部同运营管理部各抽调一个人手，调研周期大约一周。”

郑康达放下咖啡杯，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缪总监，我明白项目好紧迫，但我哋销售部真系抽唔到人。Q4 客户拓展计划已经排满，每个人都有硬性指标。如果因为抽调人手影响销售业绩，呢个责任我承担唔起。”

郑康达说话客气，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身体语言充满了拒绝。

缪璇没有回应郑康达，而是转头看向程昱：“程经理，你呢？”

程昱推了推眼镜，斟酌着措辞：“缪总监，我哋部门目前嘅工作量确实饱和。如果一定要抽人，可能要到下个月中旬先安排得到。”

“下个月中旬。”

缪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到时滩仔湾项目嘅立项申请已经提交到集团总部。如果因为调研数据唔够充分导致立项被驳回，销售部计划喺滩仔湾开设嘅新客户体验中心，同运营管理部负责嘅物流配送优化方案，都会受到影响。”

郑康达的双手从胸前放了下来，程昱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住了。两个人同时看向缪璇，眼神里闪过同样的意外：滩仔湾项目什么时候把销售部和运营管理部也纳入了利益链条？

缪璇打开手机，调出一份文件，把屏幕转向两人。那是一份滩仔湾项目配套规划书的目录页，其中两栏赫然标注着“销售部·新客户体验中心选址方案”和“运营管理部·旧区物流配送优化方案”，旁边还附了张继远的亲笔批注：“已阅，建议各部门协同推进”。

这份规划书是荣昉翀在整理滩仔湾项目资料时主动发给她的，当时他用了一整晚重新梳理项目框架，刻意把销售部和运营管理部的利益增长点嵌入项目配套规划中，作为争取跨部门支持的战略筹码。缪璇收到时盯着那两行字看了许久，才关掉文档。此刻她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