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昉翊终于开口：“呢只牌子靠唔靠谱?？我畀阿福食嘅全部都系进口粮。”

温晞桐忍不住歪了歪头，她扫了一眼他购物车里的狗粮：蓝色包装袋，加拿大品牌，标签上印着“无谷配方·高蛋白”。

“你养只系大狗嚟?”

“金毛。”

“那这个蛋白含量偏高了。”

温晞桐走过去，把购物车里的狗粮拿起来，翻到背面的营养成分表，食指顺着‘粗蛋白≥32%’那行划过去。

“成三十二个 percent，对大狗个肾负担好重。金毛成年最适合嘅蛋白大概廿到廿五个 percent，长期食高蛋白好整衰个肾，加重佢过滤压力，严重会有慢性肾病。”

荣昉翊皱起了眉头，他给阿福吃这个牌子已经吃了两年，从阿福两岁开始，定期体检、按时打疫苗、每个季度换一次驱虫药，他自认在养狗这件事上已经做到九十分以上，从来没有兽医跟他提过蛋白含量的问题。

“你确定？”荣昉翊开口问道，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质疑，更像是一个认真求教的人，在仔细确认刚刚听到的、颠覆了自己原有认知的信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原本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握着狗粮包装袋的指尖微微收紧，目光定定落在眼前人的脸上，满是认真求证的诚恳。

温晞桐看着他紧绷的神色，弯起眼睛笑了。

“荣生，我虽然唔系兽医，但我读过动物生理学基础。课堂上面讲过犬科动物嘅肾脏结构同代谢机制，大狗嘅肾单位数量同体重比例，本身就细过细狗。蛋白质代谢产生嘅尿素氮要靠肾脏过滤先排得出，吸收过量会加速肾小球硬化。”

她把狗粮放回购物车，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可以唔相信我，反正肾病嘅症状通常去到中后期先显现。等你发现阿福饮水量增加、排尿量上升、体重下跌嘅时候，肾脏受损程度大概已经超过七成。”

荣昉翊沉默了片刻，低头看向购物车里那袋已经吃了两年的蓝色包装狗粮，又抬眼看向蹲在温晞桐脚边、正啃着她帆布袋磨牙的阿福。

阳光从宠物店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货架间隙拉出长长的光影。阿福的皮毛在光线里泛着健康的金色光泽，和国产粮包装袋上印着的金毛图片凑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呼应。

荣昉翊看着蹲在货架前的温晞桐，又扫了一眼脚边正蹭着人裤腿撒娇的阿福，偏过头开口问：“咁你觉得应该买边只？”

温晞桐蹲下身，手指顺着货架从左到右划过一排狗粮包装袋，她停了下来，从货架上取下一袋狗粮递给他。

“哩个。”

“粗蛋白廿三 percent，粗脂肪十四 percent，钙磷比例好合理。配料入面加咗葡萄糖胺同硫酸软骨素，对大狗关节好好。阿福几多岁啦？”

“四岁。”

荣昉翊接过狗粮，低头核对成分表。他看得很认真，手指顺着文字一行一行往下移动，完全不像是在敷衍。

“咁就岩晒。”

温晞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四岁係金毛嘅黄金时期，亦都係保养关节嘅黄金阶段。葡萄糖胺唔好等关节有事先至補，提早先有用。就同人一样，骨质疏松要由三十岁开始预防，唔好等到六十岁跌亲骨折先至食钙片。”

荣昉翊从成分表上抬起头，看向她。

“谢谢。”

温晞桐笑着摇头：“唔使客气。狗比起人易凑好多，佢哋唔会掩饰自己需要。人只牙痛都仲会讲‘冇乜事’，狗就唔会，佢唔肯食就係唔肯食，你一睇就即刻发现有问题。”

温晞桐付了款，拎着那袋老年犬粮和购物篮走出宠物店。自动门打开，午后的热风扑面而来，店内冷气和室外热气的温差让她微微眯起了眼。帆布袋在肩头轻轻晃荡，棉麻衬衫被风吹得贴住腰身，勾勒出一道纤细挺拔的轮廓。

荣昉翊比她晚一步出来，手里拎着新买的狗粮，阿福乖乖跟在脚边，嘴里还叼着那只蓝色毛绒球。收银说这是赠品，不用额外付钱。

停车场里的鸡蛋花正开得盛，奶白色花瓣边缘镶着一圈嫩黄，落得满地都是，好几朵掉在了他的宾利引擎盖上。

“温医生。”

温晞桐停下脚步回头，一朵鸡蛋花从她肩头滑落，在地上滚了半圈。

“嗰袋狗粮…… 你下次去做义工，如果救助站啲老狗需要定期供货，可以列张清单畀我。阿福嘅狗粮供应商有老年犬系列，拿货价大概比零售价平三成左右。”

温晞桐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嘴角弧度扬起，眼尾弯起，让那张素来安静克制的脸上，忽然透出几分二十多岁年轻人本该有的生动鲜活。

“好，多谢荣先生。我代花花多谢你。”

“花花？”

“就系嗰只老狗嘅名。佢系只十五岁嘅串串，以前位老人家叫佢花花。因为佢细个阵毛色好杂，一挞深一挞浅，而家啲毛已经全部变白晒。”

温晞桐话音落下，便微微颔首向对方道别，说完转身朝着离开的方向走去，身上背着的素色帆布袋随着她迈步的动作，在肩头轻轻弹了一下，垂在背后的低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也慢慢晃过一个极浅的柔和弧度。落在微凉水泥路面上的那几朵嫩黄色鸡蛋花，被她走过时靴底带起的小风又轻轻吹了起来，顺着路面的坡度慢悠悠滚了两圈，最后安安静静停在了荣昉翊的汽车车轮边。

阿福乖乖蹲在他脚边，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晃了两下，圆乎乎的嘴里叼着那只玩了大半天、还带着些许体温的浅灰色毛绒球，黑溜溜的圆眼睛一瞬不瞬望着那个越走越远、慢慢淡出视线的纤细背影，喉咙里轻轻滚了一声低低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不甘心的软乎乎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