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砚循瞥了瞥万俟易坚的脸侧,这才看到细白皮上一小片发红的印痕,约莫猜出了大概。
活该贪打。
眉宇间愠色稍减,他冷淡视过去:“在这做什么?马上就要殿试了,你不在家读书温习,却又招风弄蝶到侯府上,三姐的谆谆教导,你却是全当耳边风听?”
会试本来就是崔沛甄使门路托人给他替考买的,这事儿重大,瞒着包括长公主在内的几乎所有人。殿试则是在皇帝大殿上当堂对话,替不了,怎么着也得装上几句充充台面。结果却关不住这花哨肠子。
万俟易坚向来最惧怕五舅了,虽然才年长几岁,可五舅的行事做派都令他竦然起敬。
小五舅气格迥异,朗澈含威,各条道口通吃。他眼里对事不对人,对利不对人,他无意男女老少尊卑长幼如何,施起手段来绵里藏针,手起刀落。
有限几次在燕瑶阁上见过,万俟易坚都胆颤心惊。再则,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儿,桩桩件件都瞒不过小五舅,他万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万俟易坚只得局促挽尊道:“就是温书累了,又加母亲念叨,这才想来侯府放松稍许。上次听说窈儿表妹久坐肩酸,我寻思给她买了件新礼物按摩,表妹偏却不收,委实伤心,我遂仔细过问了两句……”
知窈暗自忿恨地睇过去,紧张地用手指攥住衣袖。
崔砚循听到那句“窈儿”,眼看小子抚过知窈下巴的手指,生出某种想剁掉的郁气。
他淡道:“温书?手上拿的是什么,给我瞧瞧!”
万俟易坚藏不住,只好半推半就地伸过去了。晓得这种玉件瞒不住小五舅,硬着头皮吞吐道:“就一串用来按摩肩颈的珠子,表妹既是不想收,那就算了。”
他只想唬一唬这外室庶出表妹老实就范,但也不愿讲实话,免得被五舅和母亲知道表妹玩弄那-秽-具,印象锐减,到时不好说亲娶进门来。
知窈本来把头低到更低了,眼见是瞒不住,索性眨眨眼皮,眸光湿哗哗地抬起来去看半树梢上的樱花。
反正也怪不了自己,那罪魁祸首就在此处,她怎生的忽然竟不害怕了,陌生的拿乔感诡异地涌上心间来。
她何来的底气拿乔呢,她也琢磨不透,明明威义侯尊贵得令人仰惧。偏就感觉腹涡里的某处湿湿润润的,然后她就酸楚溢泪了,好像故意示弱委屈一样。
崔砚循只稍摊开掌心稍觑,顿时明白了过来。难怪两年之间变化如此媚娆,谎话张口就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可奇怪的是,他方才乱七八糟的燥郁竟倏然消减了。
明知道是名义上的堂侄女,不该在意某些辈分之外的情节。但若这女人用的是物件,而非用人,他承认没那么生气。
竟是听见她哽咽鼻息,好似哭了起来。雄蛊蔓延而来的波动,忽变作一缕令他诡异的心疼。
枭心鹤貌、杀伐果决的威义侯,某天也能体会对一个骗子小女人“心疼”?
他兀自做着镇定,只转而问道:“花多少银子买的?”
“两、两千两……在黛山坊的眠莺楼里买下。”万俟易坚心虚不已。
那黛山坊绕过去便是烟花一条街,故而将黛山坊的生意也带得五脏俱全。承宣侯府起初有部分铺面就在黛山坊,五叔时而过去管理收租,必然知道眠莺楼里卖的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