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庆长公主的次子是瘸腿,当年承宣侯府愿意把嫡女崔沛甄嫁过来,长公主颇受感动,对她十分偏袒。
自从崔沛甄给二房生下了独苗世子万俟易坚,那就是有求必应,无所不应。在内在外谁都拥着这小子,久了便不学无术,挥霍无度,谁都想着办法从他身上弄银钱抠好处。
崔砚循听得就来气,又被人当成了钱袋子,这玉件撑死七八百两就可以!
他蹙起眉峰,问道:“你在聚欢堂的账面越拉越大,倒还有闲钱买这些不堪玩意,栽赃欺负仲亲姐妹,是活腻歪了?不怕那账面再亏空下去,廉掌柜的告到府上,你怎么同三姐交代?”
聚欢堂乃是黛山坊周边几条街上最大的一家赌庄,能赊能欠,万俟易坚不晓得何时被人糊弄进去混了,他心里对钱也没个数,今日几百后日几千的,越空越多,他有时激灵一醒,粗略估算少则也有十数万了。
对外的副堂主叫廉禹,与崔砚循有交情,催得不急。万俟易坚平时拉账都看在五舅的面子上,倘若捅到长公主府去,恐怕打断腿都是轻的。
万俟易坚额头冒汗,连忙忐忑道:“是我错了,五叔千万别告诉我娘和祖母他们,求求了,我、我这就滚回家温书去!”
知窈含泪楚楚地站在花丛里,连眉心都跟着委屈地皱起,做好了被威义侯戳破她用那玉件的羞耻。
怎料留心听,却听他口中肃淡道出:“栽赃欺负仲亲姐妹”……她的泣吟声悄默,耳垂发烫起红,讶然打量男人清挺的身躯,莫非竟是在帮她搪塞的?
他在意她?
先莫纠结,知窈连忙利用这机会,做出誓不让步的澄清:“那天夜里灯火昏黑,表兄看见我拿捻肩的珠串流苏坠子,恐怕看岔成了别的,非要买来这陌生的礼物,强赠于我。知窈敬重表兄身份玉叶金柯,却也万分不敢担下这桩误会,适才慌张失手了,还望表兄宽恕。”
抿了抿樱唇,两颗清透的泪珠又适时滚落,沿着她春雪般的脸颊蜿蜒,噙满了忐忑与愧责。
万俟易坚看得眼神都快挪不开了,明明自己百分百确定是那撩欢的玩意,竟然被这副纯美模样打动得,开始摇摇欲坠的产生怜爱和怀疑。
难怪商贾女子奸诈,小心机多啊!
但容不得他再开口说辞。
崔砚循瞥了眼外甥住的客房位置,离着花园子过于靠近,还有几日才到开办群花荟,每天都来这么采花露的话。
他便冷声下令道:“廉禹虽看在我的面子暂时拖缓,但账早晚须堵上。你若殿试过了得个差使,也好过继续亏空。在殿试放榜之前,都给我老实在家窝着,别让我再到处给你兜底!”
是、是!万俟易坚头如捣蒜地跑掉,边跑还留恋不舍地往回看知窈:“窈儿表妹告辞,待我金榜题名,我必明媒正娶你……”
崔砚循容色冷淡,听之任之去。
周遭安静下来,静谧的晨光里可闻见彼此轻微的呼吸,还有袍摆裙裾在风中的拂动。男人气度雍贵,轩然霞举,立体的五官上一丝哂意。
知窈站在山茶花丛中,雪白的花瓣,嫩黄蕊心,她忽觉得自己装腔作势,实在虚假,恐怕早已被威义侯像个小丑一样看穿了。
只剩彼此时,她的忐忑慌张又弥漫上心间,还是硬着头皮鞠礼道:“适才多谢五叔解围,免了知窈尴尬,这厢先告辞了。”
蓦然收敛姿势,转过身就准备逃走。
忽地手腕却被一掌大力钳住,她瞬时沿着花丛间隙被扯了回去。他淡道:“就这么躲我,像耗子见了猫,准备躲到何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