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早晨,已经带着清浅的凉意,玉娘是被秋灵和九月一起喊醒的。
薄薄的单衣早已不适合这个季节。
九月拿着线尺在玉娘身上比划,九月拿着纸笔记着尺寸。
“是要做新衣吗?”玉娘浅浅打个哈欠。
“对啊,要给姑娘做冬衣了,过几日要动身去侯爷的外祖家了。”九月手里不停,“做不完的还要去铺子里买呢。”
“什么外祖家?”一个激灵,人也不困了。
“是侯爷的外祖啊,也就是老侯夫人的母家。”
说完,九月顿了下来。
玉娘是外室生的,去正妻的母家确实不太合适。
“兄长是不是说错了,怎么会带我去?”玉娘心底如火煎,自己的身份不光彩,大摇大摆地去了岂不是在挑衅人家。
“……崔总管早上来说的,确实说了要带姑娘你去……”
“怎么可能?”
玉娘抓了抓脑后头发,眉头紧锁。
“不行,我要去找兄长去。”
她伸手将外裙穿好,梳了个简单的发髻,顾不得发饰,素净着面出了门。
一路上火急火燎。
可人到了紫阳轩,却不敢往里进。
这个院子去了几次,每次都心惊胆战。
“你找我?”
身后飘来一阵沉闷的男声。
是崔桢珩,他刚刚练剑回来,鼻尖挂着细密的汗渍,额角的湿发紧贴侧脸,身上是淡淡的檀香味。
闻到熟悉的味道,模糊的记忆闯入脑中。
玉娘想起那个雨夜,是自己抱住了他,脸上不免一阵烧红。
“兄长。”
“用过早膳了吗?”他神色自若。
“还未。”玉娘音量如蚊。
“进来与我一同用膳吧,有些事还要同你说。”
“好。”
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似是掺了迷药,竟让她如此听话。
玉娘懊恼气自己的没主见。
崔桢珩吃得简单,食欲不强,几个清粥小菜足以。
瞧着桌上的餐食,玉娘想起自己往日的早膳,比眼前的要丰富许多。自己一个偏房生的竟然比着正经主子还要奢侈,心底泛起一阵愧意。
“我吃得简单,你若是不合胃口,一会儿再去西院吃。”他看玉娘紧盯着桌上的饭菜,却迟迟不下筷。
“怎么会,合胃口的。”
玉娘捧起粥碗,就着小菜。
“你这几日将常用的物件收拾好,再过四五日随我去外祖家。”崔桢珩用帕子轻沾嘴角,不再动筷。
亲耳听到这些还是有些惊讶,玉娘将嘴里的白粥快速咽下,“兄长,我能不能……”
“不能。”
不等她说清,崔桢珩便出言打断。
“你必须去。”
“我吃好了,你继续。”
只留给她一道背影。
嘴里残存的米粒也尝不出米香,只余一阵苦涩。
玉娘轻轻叹气,放下碗筷。
紫阳轩的饭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吃到的。
早晚都要有这一天的,玉娘安慰自己,早些面对也早些解脱。
启程的时间越来越近,玉娘的棉衣只赶出两身,根本不够路上用,一些鞋袜还未配成套。
为了玉娘路上穿着舒心,秋灵去了几家铺子去挑成衣,可惜还未入深冬,卖冬衣的不多。
“老板,你这铺子里有没有现成的女子棉衣啊?”秋灵进到柳衣铺,来回打量。
“哎呦,姑娘,现在还不到深冬,店里的棉衣还未上新。”店老板一脸横纹,大腹便便。
“还未上新?那就是有旧的了。”秋灵勾勾眉。
“旧的是去年没卖出的尾货,已经不保暖了。”店老板眼里闪着精明。
秋灵想了想,还是买新衣吧,路途遥远不能冻着,转身想走。
“姑娘留步,不知你这新棉衣什么时间要?”
“我明日就要。”
“我店里有一批快要做成,如若加些银子今晚能找绣娘提前赶制,保证用的新棉,绝对保暖。”
“行吧。”
店老板见秋灵点头,又请她到柜台前:“劳烦姑娘留下地址,店里做好给送到府里去,让姑娘少跑一趟。”
“我们是靖远侯府的,我们姑娘身量偏瘦,你让绣娘改改,这是尺码。”
秋灵将抄在纸上的尺码递给老板。
“好嘞,明日午前定送到府上。”
送走秋灵,店老板拐到柳衣巷后院。
后院里大大小小几十架织布机,满院子的绣娘都在低头绣衣裳。
后院里有间小屋,屋子虽然不大,但屋里的布置却也齐全。
特别是屋主人的被子极其讲究,竟然是宫里御用的流光锦。
店老板绕过后院的众人来到小屋前,轻敲房门。
“嬷嬷,小的这里有件急赶的单子,你先瞧瞧。”
“进来。”柳嬷嬷声音慵懒。
店老板得了准许,弓着身子,轻手轻脚进了里屋。
“嬷嬷,您看。”
“这是靖远侯府的加急单子,要的是女子棉衣,这里是那女子的尺寸。”
说着将怀里的纸递出去。
“我看看。”
柳嬷嬷接过单子,余光扫了一眼,正是玉娘的尺寸。
心里泛起嘀咕。
还不到深冬,要什么棉衣。
更何况靖远侯府的绣房连件棉衣也做不出来了?
“什么时间要?”她又问起。
“说是明日就要。”
“这么急。”柳嬷嬷没想到赶制的时间这般短。
店老板瞧出她面上的不悦,又补充道:“小的瞧那姑娘要得急,似乎是这几日就要出远门带走,问她加收了不少银子,那姑娘也同意了。”
“哼,出远门,”柳嬷嬷轻轻阖上纸单,“不急,明日你掐着时间去,去侯府里打探打探是去哪里的。”
她声音压低:“你小心些,别让人生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