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酒毒入血,小姐禀赋使然,天生忌酒,药石不可治其根本,切记今后勿要饮酒。”
“取葛花、葛根、枳椇子煎水,让小姐喝下解酒。”
府医并未搭脉,见玉娘脖颈处的红疹,便瞧出她不是中毒。
得知她无事,崔桢珩不再过多停留。
“侯爷,是柳嬷嬷,她在宴会中途将张尚书的千金带到偏殿了。”影七将查到的消息回禀。
“知道了。”
他明白,这些不过都是棋子,定是上面那位不满自己将柳嬷嬷这个眼线拔出,给的警示。
就连宴会上给玉娘挑选夫婿,也是对自己的敲打。
她想要和侯府牢牢地绑在一起。
可这些都不可行,侯府万不能再与归家再有牵连。
归晏就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掉的火药桶,不能让他再有那样的心思了。
崔桢珩在西院门前徘徊。
深秋的木芙蓉开得正好,一日换三容,此时的花色正是粉白,远远望去未染上粉霜的倒看上去像是朵玉兰花。
玉兰花,母亲最喜欢玉兰花了。
马上就是她的忌日了。
看着掌心酷似玉兰的木芙蓉花瓣,他心里有了答案。
葛花解酲汤饮下,身上的瘙痒减轻了不少,人也清醒了。
玉娘知道这件事和张玉淑有关,那么多世家小姐,偏偏只找了自己。
“秋灵,你说有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害你呢?”
“姑娘,怎么可能,什么事情都有个因果的,哪有那么多不讲理的人,”秋灵走近,瞧了瞧玉娘脖子上的红疹,“这红疹子怕是难消,姑娘切莫再抓,留了疤就不好了。”
“嗯。”
玉娘不知道自己何时招惹了对方,以后见了面还是绕着走。
无声处,归晏热切的眼神又闪现脑海。
喜欢吗?
也不是。
只是觉得那样的滚烫的一颗真心因为自己失了温度,心底难免一阵酸涩。
应当是愧疚吧。
愧疚大于心动的。
“姑娘,归宁小姐来了。”九月传话。
霎时,玉娘心里一紧,归宁似乎成了归晏的一缕魂魄,见到她也要如临大敌。
见还是不见呢?
是装做宴会上的事没有发生过吗?还是今日把事情讲清。
可她没那个勇气的。
头死死埋在锦被里,寻求那稀薄的喘息机会。
总归是要见面的。
一阵沉闷的叹息,逼退那仅有的空气,将她拉入现实世界。
“让她进来吧。”
又是一阵不小的骚动。
“玉姐姐。”
少女如同粉蝶,扑向玉娘。
“我就离开你一会儿,回来便不见你了,听二哥说你不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忽闪的琉璃眸紧紧望着玉娘,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切。
“阿宁,我没事,只是吃多了酒。”她轻拍归宁后背,“府医已经看过了,并无大碍,只是以后不能再喝酒了。”
不能喝酒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自己之前也未尝过,今日一饮更是不会再提饮酒的事。
“怎么会吃多了酒?今日宴上,你都没什么胃口,宫里的果酒也不醉人。”归宁拧着眉头追问。
“应当是误饮的吧。”她不想惹事。
“以后还是小心些,家里掺了酒水的餐食也不要再用了。”
“嗯嗯。”
归宁将身子贴近,小声问道:“今日宴上,梅妃娘娘说要给你和二哥赐婚,你是怎么想的啊?”
“是你问的还是你哥哥?”她下意识反问。
“有什么不同吗?”
“确实……确实没什么不同。”玉娘讪讪一笑。
“玉姐姐,我和你先是朋友的,你不用顾及二哥,”归宁严肃起来,她抓着玉娘的手,眉眼间带了几分歉意,“之前是我胡闹,总是起哄你和二哥,如若你不愿意,我怎么会因为他去舍弃了你这个朋友。”
“朋友就是要信任对方的。”
眼前的少女眼眸里盛着真诚,是真心把自己当作朋友的。
这样的情谊自然是不能辜负的。
“阿宁,你是我来到上京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一个朋友,我自然是信任你的,我……我……”
玉娘说不出。
是要说崔桢珩不同意吗?还是要告诉她自己曾经收了归晏的真心现在又把它狠狠踩在脚下?
“我……”
玉娘又气又恼,气自己不是那坦坦荡荡的人,恼自己权势低微。
双手捶在寝被上,发泄着心里复杂的情绪。
“哈哈,”见她纠结的模样,归宁轻笑,“玉姐姐不用你说了,我看得清楚呢。”
“不管你怎么选,我们都是永远的朋友。”
“阿宁,谢谢你。”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
玉娘在心底发誓要与她做一辈子的朋友。
送走归宁,该用晚膳了,玉娘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勺银耳莲子羹。
一碗汤药入肚,人也乏了。
玉娘揉了揉被水灌饱的肚子早早安寝。
身子沾了床却怎么也睡不着。
之前在西山村,因为没有父亲,玉娘经常被别的孩子嘲笑,从未有过什么知心好友。
可在上京,有人一次次地告诉自己要做她的朋友。
反复咀嚼着白日里归宁的话,她的心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充盈了,被踏实的情感塞得满满的。
直到很晚,眼皮发涩发沉,她才浅浅入梦。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崔桢珩将崔逢叫道紫阳轩里商议。
“崔叔,就这几日吧,收拾好过冬的衣服。”崔桢珩揉了揉僵硬的眉头。
“侯爷会不会太赶了,姑娘才来侯府,冬日里的棉衣还未做。”崔逢依旧絮絮叨叨:“这次居然连仆从也不带,路上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崔桢珩许久没有这样细看崔逢了,看起来老了许多,他这个人,虽是男儿身,却总是一副老母亲的模样,一生无子,将自己整个身心全都耗在靖远侯府。
他朗声安慰。
“若是没有合身的棉衣,先去成衣铺子里买上几件,到了外祖那里再请人做就是了。”
“人多了恐怕要耽误时日,就要入冬了,少些人也走得快些。”
“崔叔,你放心,来年春日,我定会把她完完整整地带回来的。”
崔逢低头叹气笑了笑,似是在感叹自己多虑:“侯爷安排如此周到,老奴便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