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双眼睛往玉娘身上看，崔桢珩眉峰微拧，轻咳一声，低声道：“你去西侧女宾席里寻归宁。”

“好。”

突然被这么多人盯着，玉娘浑身不自在。

她低着头，一路向西，无数奇异花草也不曾让她停下脚步。

一双蜀锦制的长靴突然拦在她身前，玉娘猛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少年周身散着酒气，却有着通身的贵气，正痴痴地看着她，手中酒杯倾斜，酒水洒在他前襟也未曾注意。

这人竟如此无礼，还未开席便已饮酒微醺。

“公子，宴席要开始了，请让让路。”

兄长叮嘱过少生事端，她不敢过多纠缠。

“姑娘，不知你是哪家的小姐啊？在下沈从宣，想与姑娘交个朋友。”眼前的少年并不想放她走。

“公子抬举我了，我是靖远侯府的姑娘，叫我玉娘即可。”

“崔玉娘，”少年抬头将杯中酒饮尽，“我记下了。”

玉娘并未反驳，自她到侯府，从未有人告诉她是姓“沈”还是姓“崔”，不过这两个字，她都不喜欢。

含章殿内遍布梅妃眼线，一举一动皆在她掌握中。

“果真？”

“那归家的二公子，在宴席上一直在寻崔桢珩的妹妹？”

梅妃还坐在梳妆镜，身后的宫女整理着她的发髻。

“千真万确，”柳嬷嬷跪在地上，“那归二公子先前为了给沈玉娘出气，还打了奴婢呢！”

“想来定是那外室女使了手段勾引的。”柳嬷嬷添油加醋。

“不对呀，张尚书的女儿不是心悦归晏……”

眼波流转间，计上心头，梅妃摆了摆手，梳发的宫女退了下去。

“柳嬷嬷，将我那支鎏金点翠菊纹簪拿出来。”

送到手的刀可得好好用。

内侍引路，宫女伴驾，一群人簇拥着，梅妃来了赏菊宴。

沈从安和梅妃寒暄几句，便示意众人入席开席。

赏菊宴并非只是赏菊，宴席上的金菊花茶、菊花糕饼，还有菊花羹汤，也供宾客“尝菊”。

用菊花入膳食，这样新奇的吃法，玉娘从前从未见过。

尤其是那一碗菊花羹，汤色清透，细碎菊瓣混着嫩白豆腐，闻起来一股淡淡的鸡汤香，食肉不见肉。

她伸手拿起桌上摆好的羹勺，正要品上一口，脑中突然想起那晚崔桢珩的嘱咐，复又放下。

“是不合胃口吗？”归宁见她放下调羹，以为她不喜荤腥，“这菊花茶我尝着清新怡人，姐姐试试。”

玉娘取过茶盏，小口轻抿，唇齿浸入菊香：“确实清爽。”

女宾席里宗妇贵女大都低声耳语，不似对面男宾席那般热闹。

酒壶已经见底，归劭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每次见她，你都这般失态。”崔桢珩淡淡开口。

“谁？”

答案不言而喻，归晏手中酒杯骤然一滞，背上发寒，酒意瞬间清醒。

崔桢珩神态自若，并未回答。

他没想到，这样隐秘的心思竟被旁人早早看出，心底生出一股羞耻。

可那人是崔桢珩，看着他风轻云淡的样子，竟让归劭觉得紧扼的咽喉有了一丝喘息。

“她有孕了。”

“嗯。”

“我要做舅舅了。”

“那便收起你的心思。”

崔桢珩看向归劭，眼瞳冷肃，满是告诫的意味。

崔桢珩一向守规矩，窥知归劭觊觎亲姐时，心里免不了一阵恶心。

一个人，怎么能对自己的亲姐姐起了那样的心思？

崔桢珩不懂。

“你少饮些，归晏归宁年龄尚小。”肩上的担子如此重，怎么允你沉溺儿女私情。

“……好。”

“阿珩，你高中解元，我还未向你道喜，今日以茶代酒恭贺你。”归劭收起眼里的颓丧。

“多谢。”

崔桢珩抬手饮尽杯中酒。

隔着金背大红，一抹素青很是打眼。

梅妃坐在主位，一眼便看到了席面里的玉娘，抬手指去。

“那是谁家的姑娘，走上前来，让本宫看看。”

顺着指尖，众人循声望去。

熟悉的感觉又出现，玉娘放下手中茶盏，起身往殿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