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梅妃的赏菊宴极为隆重,各色秋菊争奇斗艳,素日常见的白菊和黄菊倒成了陪衬。
妖艳诡异有墨菊,清雅仙气是绿云,素有菊王之称的金背大红也挪至殿内。
前来赴宴的都是上京有头有脸的人家,宴厅里近百名宫女婆子在两旁齐齐候着。
状如牡丹的金背大红在殿中间将席面分成东西两半,以便男女入席。
安王牵着归瑶的手走入殿内,他对她呵护备至,寻了一处让她坐下。
归瑶一脸娇羞:“王爷,还未开宴,这不合规矩。”
安王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今日宴席上除了梅妃,我们最大,我决不让你受委屈。”
沈从安带着厚茧的指腹轻轻刮过归瑶的鼻尖,带着几分亲昵,落下一阵痒意。
归瑶视线绕过面前的沈从安,眼眸一亮,站起身来:“阿劭,阿宁。”
归劭远远就看见她了,还是那般娴静恬淡,不曾沾染俗世的烟尘,想来他对她是极好的。
“王爷,王妃。”归劭归宁二人行礼。
开口间,唇舌泛起酸涩。
“阿姐,许久不见,我都想你了。”归宁挽起归瑶的胳膊,撒起娇来。
“小妹,当心些,”归宁是个闹腾的,沈从安不放心,“莫要伤了你阿姐,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
“天啊!阿姐,你有孕了!”
归宁松开双手,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归瑶眉眼弯弯,嘴角含笑,轻手抚上小腹,那里还是一片平坦:“太医才刚刚诊出,月份不大。”
归劭胸腔发闷,几乎窒息,他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王爷王妃……恭喜,军中同僚还在,臣先告退。”归劭逃也似的想要离开那团长满刺的喜气。
他疏离的语气让归瑶蹙眉,可一抬头,看见他瘦削的脸庞又忍不住心疼。
“阿劭,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多谢阿姐关心。”
归劭避开她真挚的目光,收紧衣袖,生怕被人扯住,快步走开。
待归劭走远,归宁对着归瑶数落起来:“阿姐你都不知道,你走后,大哥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处理军务,身上都要长草了。”
沈从安眼底晦暗不明:“你阿姐嫁了人,他自然要学着撑起整个将军府的门户。”
归瑶眼眸低垂,望向自己的小腹。
是啊,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生活了。
“阿宴呢?怎么不见他同你们一起来。”归瑶四处望去不见归晏身影。
归宁捂嘴偷笑:“他呀,是寻他的玉妹妹去了。”
“玉妹妹?”
“就是维贞哥哥家的那位表小姐。”
含章殿外,张尚书带着女儿张玉淑赶了过来。张玉淑不是清瘦的女子,珠圆玉润,别有一番丰腴美。
“淑儿,一会儿进了含章殿,切莫任性,”张尚书看着身后骄纵的女儿,满面愁容,又忍不住叮嘱起来,“为父不与你同席,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张玉淑赌气捂住耳朵。
她幼年丧母,父亲并未再娶,眼珠子似的宝贝着这唯一的女儿。
张尚书对女儿这样的脾气也无可奈何,每次只能跟在女儿身后收拾烂摊子。
张玉淑越走越快,将父亲撇在身后。
一只脚刚踏入含章殿,扑鼻的菊香袭来,她捻起裙角流连花丛。
墨菊的妖异模样引得她近身去,她刚走出一步,左肩一阵剧痛袭来,整个身子被撞倒在地。
“啊——谁啊!”张玉淑一阵惨叫,引得周围人频频回头。
不等身后的两个侍女来扶,那撞了人的,倒先将她扶起。
“姑娘,你没事吧?”
“对不住,我着急找人,撞了你。”
归晏垂首抱拳赔不是。
少年的嗓音晴朗明亮,让人怒意减了大半。
张玉淑看清少年的脸,余下的怒气也烟消云散,两颊染上红霞:“归公子……是你啊,我没事。”
“姑娘,若是身子无事,在下就先行离开了。”
“归公子,是什么事啊,我能不能帮你……”遇见心仪的儿郎,张玉淑的脾气也软下来。
“那就多谢姑娘了,我要找的是靖远侯府的玉妹妹。”
归晏不知眼前的姑娘是张尚书的女儿,更看不出女子眼里的娇羞。
从心仪之人口中听到别的女子的名字,张玉淑的脸色由红转青,从牙缝中挤出话:“好……好,翠香翠芳,你们可要替归公子和我好好寻一寻这玉妹妹!”
翠香翠芳跟随张玉淑多年,一个眼神便知她是何意,这般咬牙切齿,定是怨恨上那个玉妹妹了。
二人得令,转身便去打听玉娘。
崔桢珩今日故意迟了许久,他瞥向身侧的玉娘,她今日着素青色衣裙,头上的发饰也只有几支玉钗,清新淡雅也不失礼节。
兄妹二人一入含章殿,殿内嘈乱的交谈声骤然停了下来,零零落落的惊呼声划破平静。
崔桢珩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让她穿得这般素净。
放眼望去,含章殿内女子无一不是衣饰华丽,火红的菊团里,玉娘一身素青色,透着遗世独立的清冷感,格外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