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行咯!往西行喽!”
“往西的船今日只此一艘,还余一个舱位!满舱即可出发!”
一声声吆喝引来不少路人的观望,但无一人近前。玉娘也注意到了这里,那吆喝的船夫正是送她来的。这意外的相逢让她呼吸一紧,她回头看去,杂耍班子精绝的技艺引得崔逢拍手叫好。
铜锣声起,长棍在那男子手里宛若游龙,腾空入地,起落间带起簌簌风声。招式由缓渐疾,舞到酣时,棍身竟舞出重重残影。
喝彩声渐渐平息,崔逢拍掌的手缓缓落下。他笑着转头,方才还站在一旁的身影,已然不见。
“舱位全满,开船咯!”
艄公启航的声音穿过嘈杂的声音落入崔逢耳畔。
西行船上。
船身不大,挨挨挤挤的坐了几户人家。一位妇人带着个垂鬓女童坐在玉娘身侧。那女童生着一双大眼,坐在母亲怀里摇头晃脑,时不时的吵闹,妇人也不闹,轻声哄着。
船内环境逼仄,玉娘手里的糖葫芦甜味很快就浸满船舱,直往鼻腔内钻。
“娘,我也要吃。”
女童手指玉娘,撅嘴撒娇。
玉娘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糖葫芦,掌心突然握紧,却又卸了力道:“我还没吃,给你吧。”等回家了,娘也会给我买的。
“多谢小哥,这是我家做的粗麦饼,我看你未带包袱,若不嫌弃路上做干粮,”妇人两颊微红,“我这女儿被我惯坏了,你多担待。”
“不打紧的,”
阿娘之前也是这样对自己的,看着眼前母女的亲昵模样不禁让玉娘想起沈氏。
“不过我不是男子。”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眼拙了。”妇人一脸歉意。
一阵阵鼾声响起,船舱内再无人私语,玉娘也靠着舱壁小憩。耳边的流水声渐渐变弱,紧绷的身子缓缓卸了力道。水波轻柔摇晃着小舟,一如母亲温柔的双手在轻晃摇篮。
梦里,玉娘看到了许久不见的阿娘。
她疾奔向阿娘,想抱个满怀,可是她跑得越快,阿娘却离自己越来越远,只留给她一道单薄的背影。她伸手想要抓住一片衣襟,落入手的,却是一把散沙。她大声地喊着阿娘,盼她停下脚步,那抹身影缓缓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崔桢珩的脸。
她猛地自梦中惊悸而醒,心口突突地跳。舱外水声依旧,方才那一梦,却还沉沉压在心上。
岁除方过,江上舟楫寥寥,归途却意外快了七八日,明日便可驶至西山村。前方的路况越来越熟悉,就要回家了。行船缓缓靠至西山村岸,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气味。
玉娘从胸前掏出银子付给艄公,这是崔逢给自己的压岁钱。
艄公却不收玉娘的钱。
“在你前头的那对母女,已经替你付过了。”
艄公摆了摆手。
“小老儿赚的是辛苦钱,但不该我收的绝对不多要。”
玉娘心底一暖。
侯府之中,只有崔逢和秋灵对自己有几分真心。不曾想离开侯府,萍水相逢的陌路人,也会赠予她一点微薄善意。
这条路走了不知多少遍,从没像今日这般迫切。风从江面吹过,拂动她鬓边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