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面色发白,额头挂着细汗。
秋灵红着眼睛扶她起身:“小主子你醒了,刚刚就听你嘴里念叨着回家,转头就晕过去了。”说着又抹起眼泪,“小主子你命苦,没赶上老侯爷最后一面。若是老侯爷还在,定不会叫主子受这般窝囊气。”
玉娘坐起身来,太阳穴处一阵酸疼,晕倒前的记忆突然在脑中翻涌。自己突然就变成了靖远侯的外室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定要出去找娘问个清楚。
“秋灵姐姐,我何时可以出府啊,我想回家看看。”
“小主子,这里就是你的家啊。”秋灵抬手替她拭去额间细汗。
玉娘眼睫飞颤,垂落下来:“我想去看看我娘,已经好久都没见过她了。”
知道他是想家了,秋灵绞着帕子,有些犹豫:“现下怕是不成,等到除夕后府里会给几日假来归家探亲,或许……或许能寻个机会回去看看。”
“真的?”
玉娘的眼眸骤然亮起,紧紧攥住秋灵的手,飘摇无依的一颗心,此刻仿佛抓住一点依仗。
似是被她骤然燃气的期盼灼得心头发紧,秋灵轻轻抽回了手,无意识拍了拍衣襟,垂眸掩去眼底难安,声音轻的近乎含糊:“……许是吧。”
崔逢听闻玉娘晕倒后并未责罚刘四兄弟。
他心疼这个孩子,可如若自己手伸得太长,不但救不了玉娘反而会害了她。他也并未特别安抚玉娘,只是答应了除夕后带她出府走动。
已入深冬,也近新年。
刘四刘五几日都没再来找玉娘,不干杂活的日子却有些难熬。偌大的侯府各司其职,只有她一个闲人,不像奴才也不是主子。
白日里无事,玉娘就会用靴将院前小路上的雪扫开,细数这条路上究竟铺了几块青砖,再沿着路势走,很快就到了尽头。虽说是扫开了雪,路面上也结又薄冰,稍不小心就跌了跟头,虽无玩伴倒也消磨时间。
这天一如往常,她找了条没人的小道。
一阵北风卷过巷口,墙根处一团灰影微微一动,是只避寒的野猫。它抬眼望了过来,又迅速蜷紧身子,埋首于爪前。
玉娘踮着脚,缓缓靠近。
她伸手摸了摸前胸的衣裳,还好秋灵怕她吃不饱给她多塞了个馒头。一块馒头很快被掰成几块散在野猫爪前。“你好好吃吧,我去别处。”她拍去掌间碎屑,慢慢退出巷子。
出了巷子,日头正好,地上的寒冰也敛去几分寒意,浸出点点柔情。
这样晴暖的日子快些来吧,让她和野猫都能有一处安身取暖,玉娘心里一阵暖洋洋,步子也轻快起来,融化的冰水踩起来“沙沙”作响。
她突然停住脚步,“沙沙”声响却并未停止。越来越近,搔得耳际微痒。回头一看,一团灰色影子紧紧跟在她身后。
“你吃饱了吗?”
她蹲下身,轻轻抚过野猫的头顶。
方才离得远并未看清它的模样,如今离得近了心底生出酸涩,它瘦得厉害,身上的皮紧紧箍住骨头。
野猫乖顺地回蹭她,柔软的毛发搔得掌心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