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薇从城南街回到熙春馆,一路揉着被攥得发红的手腕。
今日有些大意了,本以为只是出去做件衣裳,谁知道不仅碰上邓焕这个危险分子,还撞上他在城南与人械斗,官兵封街搜查,最后她还莫名其妙被他拉去当了挡箭牌。
魏薇越想越气。看来以后出门,还是得带点东西防身才是。
回到自己房间门口,她正要推门,垂眸一看,忽然发现靠近门缝的位置多了一道“井”字形的划痕,像是用砖块划出来的。
有划痕,说明阿邵来过。
魏薇一手还扶在门上,左右扫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不动声色地抬手抹掉痕迹,这才推门进去。
魏薇从屋里把门合上,径直走到床边,伸手往枕头下面一摸,果然摸出一封信。
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南城门酉时、陆”。
字又大又丑,一看就是阿邵写的,魏薇看得揪心。
她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苗一点点吞掉纸角。
魏薇知道陆允迟早要回南楚,但没想到就是今日。
陆允上回虽用假路引顺利混进了城,可这种事到底不能次次指望运气。既然他今日要从南城门走,她还是有必要去接应一下。
魏薇看了一眼时辰,已经申时了。她得准备一下,在酉时前赶到南城门去。
转眼间,阿邵留下的纸条已经烧成灰烬。
魏薇起身,忽然想起袖子里还塞着天衣阁的单据。
她伸手摸出单据,看了看上面“一百两”的字样,还觉得有些荒诞可笑。
那店家摆明了是在宰客,也就邓老板这种财大气粗的人会上这个当。
他既是为了他自己脱身,那索性就让他花钱花个痛快,反正……花的又不是她的银子。
魏薇没好气地把单据一叠,丢进首饰匣子里。
魏薇钻进床底下,翻出自己那套破烂的粗布褐衣,看了看,然后又钻进去,扔出一顶帷帽。
对了,送陆允出城不是小事,万一出了岔子,免不得要动手。
魏薇又翻出一把匕首,看着锋利的刀刃,一时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紧接着传来弦儿的声音:“魏姐姐,青鹞姐姐喊你去她房里。”
“来了。”魏薇赶紧把匕首往床底一塞,从地上爬了起来。
*
魏薇来到青鹞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青鹞姐姐,喊我有什么事吗?”
“进来。”青鹞坐在软榻上,示意她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你不是还没学侍寝的规矩嘛。今日我正好有空,好好跟你讲一讲。”
魏薇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僵。
学侍寝的规矩……青鹞上次好像是提过。
学这个是为了什么来着?对了,好像是为了侍奉常远王世子……
魏薇顿时有些头皮发麻。眼下已经申时,她只盼着青鹞讲得快些。
她思量着,若是到了申时三刻,就算是随便找个借口也得跑掉。
魏薇冲青鹞乖巧一笑,搬好凳子,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架势。
青鹞开始细细跟她讲:“侍寝看着不过是睡一觉的功夫,实则这里面门道可大着呢。最重要的,不是把这一夜熬过去,而是让客人舒舒服服的,愿意为你花银子。”
“原本呢,应当先从客人的家室讲起。不过你这里倒不用操心这个。”
魏薇怔了一下:“为什么?”
青鹞接着道:“楼里的客人什么样的都有,有的已经娶妻,有的还未成家。也不是所有姑娘一开始就能侍奉像常远王世子这样年轻有为、尚未娶妻的勋贵。”
“你运气好,头一个客人就是常远王世子。若是世子喜欢你,往后你一心侍奉他就是了;若是他没看上你……”
魏薇抬头看着她,露出茫然的神色。
青鹞索性把话挑明:“那样的话,你也没什么损失。你既然侍奉过世子,熙春馆总不能转头再让你去伺候寻常百姓,拂了世子的面子。总之,往后你的客源也差不到哪里去。”
魏薇差点噎住:“……客源?”
青鹞答得十分坦然:“那当然,要不然你以为熙春馆的银子都是从哪里来的?”
她看了魏薇一眼,又认真叮嘱:“记住,在熙春馆,头等大事就是让客人高兴。让他愿意为你花银子,也让他觉得在这里待得舒心自在。”
魏薇听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青鹞继续道:“侍寝里的门道多着呢。比如世子喜欢喝什么茶,要不要关窗,屋里留几盏灯,点什么香,这些事情未必都能提前打听清楚。很多时候,还得靠你临场观察,或者是哄着他问。”
“比如,当你为世子解衣服的时候……”
青鹞说着,从旁边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她。
“这些琐碎规矩,馆里早有人一条条记了下来。一代代传到如今,能碰上的事情,里面差不多都有。”
册子封皮已经有些旧了,正中端端正正写着几个字——
《熙春馆侍客要略》
魏薇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
“序:谨以此书献给熙春馆的姑娘们。”
再往后翻——
“《衣冠辨客杂说》、《熏香识性杂考》、《佩物察家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