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之后的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把院子里残留的水渍晒得干干净净,栀子花的叶片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扶笙推开窗的时候被晨光晃了一下眼,偏头看见沈钰已经蹲在井台边上洗他那件湿透了的衣裳了。
他身上还穿着她那件青灰色的旧袍子,袖子挽到手肘,弯着腰搓衣服的样子笨拙又认真。他洗衣服的时候搓了半天才把一块皂角搓匀,搓完了又用清水漂了好几遍,拧干了抖开搭在晾衣绳上的时候袍角还滴着水。他站在晾衣绳前面看了看那件滴水的衣裳,又回头看了看扶笙,脸上带着一种“我干得还行吧”的、求肯定的表情。
扶笙靠在窗框上看着他:“皂角用多了,你再漂一遍吧,不然干了之后硬邦邦的。”
沈钰低头闻了闻手上残留的皂角味,老老实实把衣裳又泡回盆里去了。他蹲在井台边又漂洗了一遍,这一次比方才仔细了些,每一处都搓开来看有没有残留的泡沫。日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晰,他的睫毛上沾了一小粒水珠,他伸手蹭了一下,水珠滑进眼角,他眯着眼甩了甩头。
扶笙看了一会儿,转身去灶间煮粥了。她把米淘好下锅,又切了几片姜进去。等他洗完衣裳晾好,粥也差不多好了,她探出半个身子冲院子里喊了一声:“吃饭了。”
沈钰应声从井台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进灶间。他挨着桌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热意从喉咙暖到胃里。他抬眼看了看她,忽然说:“我来安庆之前,一直在想你会不会不让我进门。”
扶笙也坐下来端起了自己那碗粥:“我现在也没让你进门。”
沈钰知道她说的“进门”不是“进院门”而是“进那扇门”,他端着粥碗沉默了一下:“那我继续在偏房住着。”
扶笙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粥。灶间里粥的热气袅袅地散开来,把两个人的面目都氤氲得柔和了一些。日光从窗格透进来照在桌面上,桌角的粗陶碗沿上还印着昨夜的雨水痕迹,已经干了,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水渍印。
吃完早饭沈钰又开始忙活。他昨天追回来的那只晾衣架被雨淋得有些变形了,他找了几根竹篾重新加固了一圈,把歪掉的地方用绳子绑直了,放在院子里晾干。他又把廊下的几块松动的青砖重新铺了一遍,铺好之后还在上面踩了两脚试了试稳不稳。扶笙搬了张矮凳坐在堂屋门口看他自己找活干,手里捏着一枚针慢慢缝一件旧衣裳,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日光下被晒得微红,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随着他弯腰的动作晃动着。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干活的时候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扶笙低头缝了两针又抬眼看了一下,这一次她看见他抬头正往她这边看,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他笑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敲钉子。
她收回目光,把那件旧衣裳上最后几针缝完,咬断了线头。针脚歪了一处,她拆了重新缝了一遍才满意。
中午吃了饭,扶笙要去街口买些布料。沈钰放下碗说“我陪你去”,然后跟在她身后出了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日光把影子拉得斜斜的。李婶从面馆门口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带着了然的笑,冲扶笙挤了挤眼:“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