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的事是扶笙先提上日程的。
她去找了侯府夫人。侯府夫人听完她的话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了。她看着扶笙平静的眉眼,看着这个当初持玉佩来认亲时还带着稚气的姑娘如今沉静得像一口深井,叹了口气。
“你们之间的事,我管不了。”侯府夫人最终说,“但我得问你一句——你是真的想好了,还是赌气?”
扶笙垂着眼:“想好了。”
侯府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钰儿那孩子嘴硬心软,他说出的话难听,但他的心——”
“我知道。”扶笙抬眼看她,“他的心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我跟他之间需要先分开一段路才能看清楚。”
侯府夫人没有再劝。她让管家备了和离书,只等沈钰那边签字画押。扶笙从正院出来的时候日光正好,五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有些烈了,晒在胳膊上微微发烫。她沿着甬道走回自己院里,经过那棵槐树底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满树的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开始长出了细小的绿叶。
沈钰是在第三天才签字的。
他把自己关了整整三天,没有出门没有见人。谢恒来了两次都被长随挡回去了,说世子身体不适不见客。第三天傍晚他走出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睛里的血丝没退干净。他走到扶笙面前,把签好的和离书递给她。
扶笙接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名字签在“男方”那一栏,笔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但笔画没有断,力透纸背。她把自己的名字签在另一边,两张纸放在一起,并排搁在桌面上。
“印章呢?”沈钰问。
扶笙从抽屉里取出两人的私章,蘸了朱泥,各自盖在上面。两枚朱红的印并排落在白纸黑字旁边,像两滴干涸的血。她收了一页自己留着,另一页推到他面前。
沈钰接过去折好收进怀里。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很稳,没有抖。他收了和离书之后站起来,站在桌边看着她。两个人隔着那张放和离书的桌子,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处。那段空处铺着一层暖融融的光,但谁也没有试图跨过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他问。
“后日。”扶笙说,“东西已经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