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笙攥着他袖口的手没有松。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不躲不闪:“沈钰,我跟你说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承认这件事对你来说不公平——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在那种场合下知道的。我欠你一个解释,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沈钰看着她,日光在他垂下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宫墙外有人经过时投来好奇的一瞥,他才动了一下,把手从她攥着的袖口里抽出来,转而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冰凉,但握住她的力道没有松开。
“回去再说。”他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宫门,上了侯府的马车。车厢里很安静,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沈钰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眉间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扶笙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脸,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伸手过去碰了碰他的膝盖,他的手覆上来握住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指节上慢慢按了一下。
他始终没有睁眼,但那一下回握让扶笙的心落了一寸。
回到侯府之后沈钰径直进了书房,没有去她的院子。扶笙站在书房的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停了一会儿。她没有推门进去。他需要时间,她给他。
她回了自己院里,在桌边坐下来,把发间那支白玉兰簪子摘下来搁在桌上。簪子上的玉兰花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看着那朵花,想起了沈钰画的那幅画。画里的她坐在窗前缝东西,眉眼低垂,那朵玉兰花簪在鬓边。
她伸手把簪子拿起来重新插回去,然后起身去了灶间。她要做一顿饭,做他喜欢的菜。等他愿意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至少有一桌热饭在等着他。
与此同时,侯府里关于今日朝堂之事的议论已经悄悄传开了。下人们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说世子妃的未婚夫回来了,说世子妃是为了报仇才嫁给世子的。谢恒来府里找沈钰,被管家拦在书房外面,说是世子在里面谁都不见。谢恒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了。
侯府夫人那边也得了消息。她让丫鬟来请扶笙过去说话,扶笙去了,侯府夫人看着她的时候眼圈有些红:“扶笙,你跟娘说实话——你当初来侯府,真的是为了那个姓慕的?”
扶笙跪在侯府夫人面前没有起身。她把所有的事原原本本地跟侯府夫人说了一遍——她是如何发现慕昇遇刺有隐情,如何一路查到京都,如何拿着玉佩来认亲,如何把长得像慕昇的沈钰当作接近案情的入口。她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她最初确实把沈钰当作替身、当作工具。
侯府夫人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她靠在引枕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里复杂的情绪沉淀成了一种疲惫的宽宥。
“你起来吧。”侯府夫人说,“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想没想过钰儿会难过?”
扶笙站起来,垂着眼:“想过。但那时候我没有别的路。”
侯府夫人叹了口气:“罢了。你既然现在愿意跟他说实话,愿意留下来跟他过日子,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路是你自己走的,后果你也要自己担着。钰儿那边,你多给他些时间。”
扶笙点头,退出了正院。她回到自己院里的时候,暮色已经下来了。灶间里的饭菜做好了一桌,她用盖子盖着保温,然后坐在桌边等着。
她一直等到亥时。书房那边的灯没有灭,但沈钰没有过来。扶笙把饭菜又热了一遍,自己吃了几口,然后把剩下的罩好。她走到院里看了看东院那边透出来的灯光,没有过去,回屋躺下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半夜的时候她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从背后抱过来,手臂环着她的腰,脸埋在她后颈里。那股熟悉的雪松气味裹住她的时候,她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贴进那个人的怀里。
沈钰的嘴唇贴在她后颈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亲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紧了。扶笙在睡梦中弯了一下嘴角,手覆上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指,十指慢慢地扣在了一起。
窗外的月光从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抱着,谁也没有在清醒的时候说什么,但那道从朝堂上裂开的缝隙,在黑暗里被体温一点点地焐着,慢慢地弥合上了一部分。
虽然还远远没有愈合,但至少不再继续裂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