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事瞒着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黑暗里问一个他既想知道答案又怕听到答案的问题。
扶笙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的手在被子里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
“没有。”她说。
沈钰没有再说话。他的手臂在她腰上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拢了拢。他的嘴唇贴在她后颈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弯嘴角,又恢复了平缓的呼吸。
扶笙听着他呼吸的节奏,感觉到胸口那个被她压了一整路的东西又沉了沉。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而安静,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眉间那道竖纹,他像是感觉到了,眉心微微舒展开来。
她没有告诉他慕昇还活着。她把那个可能炸毁一切的秘密又往深处压了压。她想——等回了京都,等她找到了一个更好的时机,她再告诉他。现在他们还在路上,在别人的地盘上,在客栈的房间里,这不是说这种事的地方。
等她回了京再说。她又一次跟自己说了同样的话。回了京,回了家,找一个合适的晚上,她把这些事一件一件都告诉他。
她闭了眼,把自己埋进他怀里。沈钰在睡梦中收了一下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抱着,窗外的春夜暖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吹得桌上一角书页簌簌作响。
第二天起来两人退了房继续上路。马车从安庆出发往北走的时候,扶笙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熟悉的城池。晨光里安庆的城墙被镀上一层金边,街巷里的炊烟正袅袅地升起来。
她放下帘子,靠回车壁上。沈钰正在看她从街口老伯那儿买的一只竹编小筐,里头装了几个糖人,他说要带回京给谢恒他们家的小侄子玩。他摆弄着那只小筐的样子很认真,嘴角带着一点闲适的笑,似乎已经完全从安庆之行里恢复了精神。
扶笙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低头摆弄糖人的侧脸,忽然很想伸手过去握一下他的手。她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她的手伸过去覆在他的手背上,他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询问。
“没事。”扶笙弯了一下嘴角,“就是想牵一下。”
沈钰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指节上摩挲了一圈。“那就牵着。到了京再松。”
马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从皖南的青山绿水渐渐变回中原的平原阔地。扶笙靠着车窗偶尔看一眼外面的景致,更多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马车颠簸的时候他的手指会收紧一些,平路上又会松开一些。那种自然的、无需言语的默契,让她心里那道隐形的天平又往一边倾斜了一些。
她在想回了京都之后怎么开口。
她还没想好。但她还有一段路的时间。从安庆到京都,马不停蹄也要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她总能找到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马车在春日的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两个人的手一路都牵着,谁也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