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笙被他拢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没有回答。她确实在想“家”——这个字在她心里已经被掰成了两半,一半是安庆,一半是侯府。而此刻她站在安庆的窗前被他抱着,两半像是快要合到一起了。
“明天我去看看姑母。”她说,“你留在客栈歇一歇,赶了这么多天路你也没休息好。”
沈钰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不跟你一起去?”
“姑母怕生,见了生人反倒不自在。”扶笙转回身来面朝他,“我去半日就回来。你在安庆逛逛,替我吃一碗街口那家的豆腐脑。”
沈钰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行吧。那你早去早回。”
扶笙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他顺势低头来接住了那个吻,两个人靠在窗边亲了一会儿,暮色从窗纸透进来,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暖的橘光。
第二天一早扶笙就出门了。
她确实先去了一趟姑母家——那位姑母是真的存在的,是扶笙父亲那边的远房表亲,人住在安庆城北,和扶笙之前说的都对得上。她去坐了半个时辰,留了些银子和两匹料子,说了些体己话,然后告辞出来。
出了姑母家的门,她拐进一条巷子,换了一身提前备好的布衣,把发髻打散重新挽成一个利落的单髻,用一块布巾包了头。她从巷子另一头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赶路妇人。
城门外的官道上,一匹提前备好的青骡系在柳树下等她。扶笙解了缰绳翻身上去,夹了一下骡腹,朝着皖南祁门县的方向一路行去。
她走的时候天色正好,日头暖融融地照着大地。安庆城在她身后一点点变小变远,最后缩成一个灰蒙蒙的影子消失在地平线那头。
扶笙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马车后面的青石路上,有一个人远远地站着。沈钰靠在客栈二楼的窗框边,看着那个灰扑扑的身影骑着青骡出了城门,一路往南去了。他手里还端着一碗豆腐脑,是她临走前嘱咐他一定要尝的,入口滑嫩,甜咸适中,和她说的一模一样。
他端着那碗豆腐脑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城门外的官道上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了,才把碗放下。
“安庆的豆腐脑确实不错。”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把空碗搁在窗台上,转身下楼去了。
城门外的那条路上,扶笙的马蹄声已经远了。春风从南边吹过来,吹得路边油菜花田金浪翻滚,一波一波地涌向天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