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笙点头,从他膝上站起来,退开两步:“世子还有别的事要吩咐吗?”
沈钰摆手:“没了,你回去吧。”
扶笙走到书房门口,伸手推门的时候,听见他在背后又补了一句:“穿厚些,夜里凉。”
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晚香居的院子里,桂花已经差不多谢尽了,只剩几朵干瘪的花瓣挂在枝头。扶笙站在桂花树下,摸了摸腕上的玉镯,玉石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她方才在他的吻里走神了。
就那么短短一瞬,但她记得清清楚楚——她脑子里转过的念头是“他的嘴唇比阿昇的薄一些”。她为什么会去比较这个?比较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扶笙把玉镯转了半圈,让那个凉意贴住手腕内侧的脉搏处。青玉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映着她清瘦的手腕线条。
她还不能想这些。她还没有查完该查的东西,慕昇的案子没有结,她不能停在这里去想沈钰的嘴唇是薄还是厚。
但她也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比较,就再也回不到“纯粹利用”的状态了。
她把手放下来,回了屋。书桌上压着的那片银杏叶还夹在书页里,她抽出来看了看,叶脉在灯下清晰如画。她翻过叶片,用指甲在背面轻轻刻了一个字。
刻完她才看清自己刻了什么。
是一个“沈”字。
扶笙盯着那个字看了两息,然后将叶片重新夹回书页,把书合上,塞进书架最里头。
就当没看见吧。她想。
而东院的书房里,沈钰在她走后重新翻开了那本账册。可他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她方才被他吻完之后、睁开眼那一瞬间的神情——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意,嘴唇红润,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在看他的遥远。
她明明在他怀里,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沈钰把账册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里,抬手按住了眉心。他又想起她昨夜含糊不清喊的那个名字了——“阿昇”。
阿昇是谁。她烧到说胡话都在念的一个人。他本来想问她,但方才那个吻之后他忽然就不想问了。他怕问了之后听到的答案是他不想听的。
这很奇怪。沈钰想。他从来不是这样瞻前顾后的人。想要的东西就去拿,不想要的扔掉,干净利落,从不为难自己。
可现在他拿着一只不知道底细的匣子,不敢打开。
他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也罢,日子还长。她住在他眼皮子底下,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灭了案头那盏灯。沈钰没起身去点,就那么坐在黑暗里,闻着夜风里残存的桂花香气。
很淡。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