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结束了今日的朝会——张太后愤然甩袖离去。
晌午时任命曾达为兵部尚书的圣旨,从暖阁发出送到了张太后的慈和宫。
夏吉捧着盖上玉玺的圣旨离开时,听见殿中传来了一阵琉璃盏碎的动静,躬着身子小跑回来禀告。
李崇晞正站在窗前,望着换好衣衫,从侧殿出来低头往外走的人,殿檐的雨帘连续地落在黄色油纸伞上,从后面滑下来,飞溅上干燥的石青色直裰,他下意识拧了拧眉,瞬间便松开,声音里是没有起伏的漠然,“你去曾府宣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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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七竖八的东街,靠边沿着护城河的尽头有一棵柳树,婉娘正挽着妇人发髻,同样撑着把油纸伞站在门口张望,瞧着远处的人竟是王伯撑伞送回来的,拧着黛色的柳叶眉顾不上雨水跑过去。
先笑着让王伯回了家,才小心扶住人。
“你回来怎么没坐马车,是不是又只付了去一趟的银子?”
温臻嘏听着她的数落不还嘴,心虚地笑了笑。
甫一进门,婉娘就递上裹着三层细绒布的手炉,从厨房打来滚烫的热水,兑上些许井水,伸手在木桶里试了试。
温臻嘏看着她被烫红的手,满眼歉意道,“不必如此。”后又嘱咐一句,“你下次出门记得带上面纱。”
杏眼中含媚,眉如远山青黛,唇不点而红,皎白的面上透着润,密长的发挽成坠马髻偏在一侧,与丰裕妩媚的身材浑成相衬。
温臻嘏叹了一口气,她着实怕有贼人惦记上婉娘,尤其是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欲行不轨之事,再落得前世那般惨死的下场。
婉娘横了她一眼,“怎就说我,你怎不乘马车回!”说着去了她的鞋袜,强行把她冰冷冻人的双足按在水中,拉过来个绣墩坐下,兀自又气又急地缓着。
通常这时候,她是不敢火上浇油的,但凡她解释一句,婉娘的泪就像今日的雨,越下越大。
过了会儿,婉娘出去捧了碗姜汁水,盯着她喝完,才开口问,“怪我想起来的太晚,没耽误你的事儿吧?”
她摇摇头,不着急同她解释,反倒从怀里掏出来个文书,是她向天子求来的宫中侍嫔的良籍,当初李崇晞登基大赦天下,侍奉过熵帝的妃嫔除了几位有位分的奉为了太妃,其余无名无份的就发放回了原籍,但因着怕她们乱说宫中秘辛,只归还了一份卖给宫中时签下的契约单子,本人的良籍凭证仍留在大内,严格来说她们还是贱籍。
“明日若不下雨,去西市买些红烛吧。”
“好。”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再谈起兵部尚书的事。
同用过午膳后,她回了东侧里间,寒毒是早上淋雨时发作的,这会她把手炉抱在怀里,蜷缩在床上,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她本不欲动兵部尚书的,奈何夜里听见婉娘夜里做梦在哭,醒来也哭,问自然是和问哑巴一个样,婉娘只字不提,而后自己坐在院中的井边发呆。
她便夜里不睡,熬鹰似的,才从婉娘梦话中得到只言片语,拼拼凑凑后温臻嘏瞳孔巨震,发现熵帝真是不做人,竟然和臣子共妾,婉娘分给了兵部尚书,前世她一直想不明白婉娘杀熵帝的原因,没想到竟是如此。
她恨恨地拍了两下手炉,真想再烧一次太庙。
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想立刻对兵部尚书动手,毕竟这只是婉娘的呓语。
可兵部尚书不该派了人来家中威胁婉娘,真当她是死的不成,温臻嘏一怒之下,向天子借了锦衣卫的人手,屈打成招,坐实了兵部尚书不支援边疆的事情。
事情办妥后,她递到天子御案前,昨日夜里才告诉了婉娘,本意是让其放心,谁知婉娘思前想后,服侍她穿戴官服时,把兵部尚书十分宝贝小匣子的事情讲了出来。温臻嘏不得不命王伯先递上请病假的折子,又冒雨去钻了尚书大人家的狗洞,幸好赶上了。
并借此逼张太后归还玉玺。
眼下,她的身子受寒是真的病了。
“大人,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婉娘放心不下。
被褥中出来她闷闷的声音,“不必了,你再烧个火盆来。”
露出半个笑眯眯的眼睛,“劳烦娘子帮我磨墨,一会儿还得补个请病假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