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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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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士兵的追逐更像是兄弟间的打闹,没有人留意他们的喘息yin语。

身后的士兵一下子拉了她一把,温臻嘏大口地喘着气,她猛然爆发,突然举起手里的铜夹打在了那人的脸上。

金属抽打的声音,在喧嚣欢腾的黑夜微不足道,不过须臾,声音便沉寂下去。

红色的打痕,伴随着凶狠吃人的怒火,在篝火的映照下,清晰地落在了她一下子决然的眼眸中。

“你敢打老子!”

手里的铜钳被夺去,她咬碎了银牙,不停的后退,一下子撞到固定营帐的绳索,仰面重重跌了下去。

一个带着寒意的怀抱虚扶住了她,修长有力的手指顺着后衣领,把她拎到了身后,盯着那三个烂醉的酒鬼。

李崇晞狭眸微垂,低声哼笑了一声,整个军营的欢快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众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纷纷往这处看,老医士心里明白,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心里痛骂一声,用身子挡住她,一时有些犯难。

李崇晞抱臂冷脸站着,等他的亲卫抬来两桶水从头到脚冲了下去。

“醒了吗?”

三个酒鬼僵着身子跪在上,瑟瑟发抖。

“你救过他们吗?”

她愣了片刻,才意识到李崇晞这是在问自己,颇为讽刺的点了点头。

他们是在战场上的士兵,也是在病舍中的伤员。

他拔出来手里的剑,冷漠地瞥了地上的三个人,“目无军法,做不到令行禁止,可杖毙;对自己的恩人泄私欲,便是猪狗不如,可斩杀;依着军规,你们方才便已经身首异处,头颅被挂在木桩上以儆效尤,但......”他看了眼被老医士挡住的人,据说自己昏睡时,此人破费心力,便还她一份情,“但你们的生死端看他会不会点头了。”

他说完就把辟邪放在了她手中,老医士看了他一眼,也默默让开了道。

她握着剑柄站在三人面前,横在了为首那人的脖颈上。

些微的刺痛从侧颈传来,士兵打着摆子的身体猛地僵住,这一刻,他有预感这个瘦弱的小兵真下得去手。

这个士兵随李崇晞杀入鞑靼内部,刚有小小军功,酒宴上被捧得晕了头,以为自己能封侯拜相,忘乎所以起来便想在女人身上发泄,在他看来弱小者就应该是被随意玩弄的,他从来没想过竟然这个比女人还不如的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我每次都冲在前线,随着将军出生入死,砍下了鞑靼的头颅上百,你、你不能杀我。”他的声音发抖,他不敢看李崇晞,将军向来说一不二,他知道自己在他那处是没了命的,但这个小兵,他怎么能死在这样一个弱者手上,“我没有对你如何,你不能杀我!”

温臻嘏笑了笑,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小人得势的嘴脸,那群阉党就是如此。她握紧了手中的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然后抓住他的发髻,用尽力气按着他的脑袋向旁边的石头上砸去,那是用来给伤兵临时坐歇的地方。

“砰”的一声,血从额头流下来,迷了他的眼睛,他心中愤恨又屈辱,挣开力道想反抗,却被空气中一股无形的力道压制,只能破口谩骂,“你个贱人!有什么资格打我?!暗地里不知道被卖过多少次了,和窑子里的小倌有什么区别!我一定要杀了你!”

毫无悔意,像这样的人很难会改。

温臻嘏举起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胸膛,穿破铠甲铁片的缝隙,一个极其精准的位置,正中他的心脏,这是曾经她想杀熵帝的手法。

一时间,旁边两位跟随者愣住了,反应过来立刻跪在地上磕头哀求。

温臻嘏看他们一眼,躬身双手捧还辟邪剑,轻声道,“多谢将军主持公道。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剩下的两人就请将军公正的处置吧。”

便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回了病舍。

她轻轻碰了下酸胀的手臂,能明显感觉到旧伤还没好全,又肿了起来。这群兵鲁子力气真是大得出奇。

“你还想去将军身边吗?”老医士的声音从旁边出来,她扭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两包药粉,“把脖子和手臂再涂得均匀些,这东西不怕水,比黑炭看上去更自然。”

温臻嘏道谢后接过,轻声问,“是将军的意思吗?”

“他哪能说出这话,”老医士叹了口气,“你那句话,我曾听军师说过,想当初他还在时,李将军杀伐果决的性子还能收敛些,现在他失忆偏偏忘了军师,更巧的是军师也死了,真真是造化弄人,”他长吁短叹一阵,又把话转回来,“我去帮你提一提,你会写字,若是能留下主帐那处,也不用整日面对这些不着四六的兵鲁子。”

“不用了。”她不打算多留,自然婉拒了老医士的好意。

在医舍中,她一直留意着伤兵们的交谈,知道李崇晞用兵如神,他做的很好,击退鞑靼掌握辽东不在话下。

她碰了碰受伤的手臂,心想,他失忆了也好,这样她就能顺利离开军营去京城,去提前铺路。

除夕这日,陪着她的老医士被老伙计叫走,躲在不知哪处的帐篷里吃着小酒小菜,想念着亲人旧友。

温臻嘏背上竹篓,里面放了一把药铲,经过换防的士兵被拦住,“病舍里止血的草药不多了,还有李将军常吃的菌子,你们不担心,等天黑我就回来。”

“不是我说,你还是回去再多带把砍刀,落雪后山里没有活物,那群野狼正是饥饿难耐,你这时候去不是送死吗?大除夕的着什么急呢,开春再去吧。”这是一个被她包扎过的士兵。

她笑着回,“哪能往深山里走,我就在边上看看,你快去巡逻吧,天黑我就回。”

“哎,你......”

“老三走吧,小医士敢杀人救人的,心里比你有分寸,快跟上,走了。”旁边的人搡了搡这个劝阻的士兵。

等到天黑,又等到月上中天,月光像水银一样流淌在整座宣府城。

老三下值回来,碰见了醉醺醺的老医士,倒是问了句“小医士回来了没”,老医士只觉得的有什么在耳边聒噪,不耐烦地摆摆手,两人便各自回去了。

等到次日,老医士醒来没有看见温臻嘏,在屋外的水缸中捧水胡乱洗了把脸,忽然想起昨夜老三的问询,很快跑去兵帐中找人,哗啦一声,一碗水把人浇醒了,急着问,“那小子去哪啦?”

老三抹了把脸上的水,惊讶地望着他,“他进山采药你不知道?”

“这下可麻烦了,快快,你起来随我进山去找找。”

等到他们在山林中找到那件被撕得粉碎的棉衣,距离那夜温臻嘏离开已经是三日后了,她没有户籍文凭,只能混在流民里,随着他们一起出城,途中取走了一个冻死流民的身份文书,贿赂县衙官吏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一路直奔京师。

对于李崇晞而言,若没有了情,便是生于欲,融于贪,成于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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