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蘅停了一下。
“他一直找你。你丢了之后。他找了一年。没停过。”
杜若没说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她第一次觉得有点心虚。她占了他女儿的身体,但她不认识他。
“他是个老古董吧。”她说。
杜蘅抬头看她。“什么。”
“老古董。就是。很固执。很严肃。很。”
“姐。你怎么这么说爹。”
“我。”
杜蘅看她那副样子,笑了。“你以前也这么说。你说他是老古板。你跟他吵架的时候。”
杜若看他,忽然觉得轻松了一点。“我以前也这么说。”
“嗯。你以前胆子大。你什么都敢说。”
她笑了一下,站起来往外走。阿玄在院子里收好了药,正往屋里走。她站在门口看他,他走过来。
“怎么了。”
“没事。就是看了看你。”
他站在她面前,她伸手,把他领口拉好,他低头看她。她开口。
“阿玄。”
“嗯。”
“到了京城。不管谁说什么,你都在我旁边。别躲。”
“不躲。”
“我爹要是骂你。”
“让他骂。”
“他要是打你。”
“让他打。”
“你。”
“你。”
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很平静。她看他一会儿。
“你到了京城。还是这个样子。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说好。”
“嗯。”
“你要是有不喜欢的。你说。”
“不喜欢。你不在。”
她愣住,看他。他没躲。她说不出话,把脸埋在他胸口。她没哭,攥着他的衣襟,紧的。
三天后,第二封信到了。杜若拆开看了。字迹比上一封更沉。信上只有几句话。“让他来。到了京城再说。”
杜若看了两遍,把信递给阿玄。阿玄接过来,看了一会儿。他不识字,但认得出她的名字。他看了很久,抬头看她。
“你爹。让我去。”
“嗯。”
“我去。”
“你不怕。”
“不怕。”
“我爹很凶。”
“不怕。”
“他会为难你。”
“不怕。”
她看他,他看她。他把信叠好,放回她手里。他开口。
“你在哪。我在哪。”
杜若鼻子酸了,没哭。她低头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收拾东西。走。”
杜蘅从东厢探出头来。“走。去哪。”
“京城。”
“真的。”杜蘅蹦出来。“终于。我去叫王叔套车。”
他跑了。杜若回头看阿玄,他站在她旁边,正在把草药收进药篓,动作很稳。她把地契从怀里拿出来看了一眼,递给他。“收好。”
他接过来,折好,塞进怀里,按了按,抬头看她。
“我们。回来。”
“嗯。我们回来。”
第二天一早,随从王叔把马车套好了。两匹马,一辆青篷马车,车厢里铺了软垫。杜若坐在车里,阿玄坐在她旁边。杜蘅本来要坐外面,被王叔赶进去了。“少爷。外面风大。您进去。”杜蘅坐进来,挤在另一边。
马车动了。杜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院。槐树还在,叶子绿着。她转回来。阿玄握着她的手,凉的,紧的,她没松。
蜀地到京城,两千多里。驿路马车,走栈道,翻秦岭。车日行三十里,山路更慢,算下来,二十天。杜蘅说,紧赶慢赶,二十天能到。
杜若把帘子掀开一条缝,看外面的山。山很高,路很窄。她放下帘子,靠在阿玄肩上,他不动,让她靠。
“阿玄。”
“嗯。”
“到了京城。别怕。”
“不怕。”
“你。”
“你。”
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很平静。
她看他一会儿,把手伸过去,他握住。她闭上眼。马车往前走,山路弯弯的。风吹进帘子,凉凉的。她靠着他,他让她靠。两个人,一辆马车,往京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