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杜若睡得沉。
阿玄猛地醒了。
他坐起来，低头看自己，裤子湿了一小块。他僵住。他看她，她还在睡，呼吸均匀，什么都不知道。
他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躺回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
他躺着，心跳很快，耳朵烫。他想，这次没人发现。他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他翻了翻身，往杜若那边挪了挪，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心里安定了一些，又心虚了一些。
他伸手，隔着被子碰了碰她的手臂。她没醒。他慢慢把脸钻进被子里，又钻出来，又钻进去，来来回回。
杜若被他的动静弄醒了。
她眯着眼，看他背对着自己翻来翻去，被子一抖一抖。
“阿玄。”
他僵住了。他没回头。
“阿玄。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他没说话。
“阿玄。”
“……没有。”
“那你翻来翻去的。”
“没翻。”
“你在翻。”
“我。”
“你转过来。”
“不。”
“阿玄。”
“我。”
他不动，攥着被角。她坐起来一点，伸手碰他的肩膀。他一缩。
“阿玄。”
“……你别碰我。”
“你怎么了。”
“没事。”
“你脸怎么红了。”
“没红。”
“你耳朵也红。”
“你睡你的。”
她看他缩成一团，耳朵红得发亮。她以为他是做了噩梦。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没事。睡吧。”
他不动。她拍了两下，收回手，躺下去，闭上眼。
阿玄躺在她旁边。他看她后脑勺，看她一动不动的肩膀，看她呼吸又慢慢匀了。
他等了一会儿。他没等到她转过来。他没等到她再问他一句。他胸口闷闷的，沉沉的。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若若。”
她没醒。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她再说话，也没听到她再拍他。他憋不住了，猛地坐起来。
“杜若。”
她睁开眼。她被他叫全名了。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你睡了。”
“嗯……”
“你睡了。”
“阿玄，怎么了……”
“你睡了。”
“嗯……困……”
“你不管我。”
她睁开眼，眯着看他。他坐着，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看她。
“你怎么了。”
“你不管我。”
“什么。”
“你不关心我。”
“你说什么呢。”
“你醒了。你看见我醒了。你又睡了。”
“我。”
“你不管我。”
“阿玄。”
“你不在乎我。”
她坐起来，清醒了。她看他，看他脸红红的，眼睛湿湿的，嘴抿着。他在生气。
“你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你不管我。”
“我哪儿不管你了。”
“你睡了。”
“我困了。”
“你不管我。”
“阿玄。”
“你不在乎我。”
“我。”
“你不喜欢我。”
“你说什么呢。”
“你不喜欢我。你不关心我。你睡了。”
“阿玄……你……”
“我难受……你都不问我。”
她看他那副样子，看他脸红红的，眼睛湿湿的，嘴抿得紧紧的，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阿玄。”
“你别叫我。”
“你过来。”
“不。”
“你过来。”
“你不在乎我。”
他声音越说越哑。眼睛越来越红。他看她。他真觉得她不在乎他。
他觉得她不想理他。他觉得她嫌他烦。他觉得她不喜欢他了。他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他看她，像看一个把他扔了的人。
她坐起来。她看他那副样子。她心里软了。她明白了。他刚才醒的时候，她在睡，没注意他。她翻了个身，他就觉得她不要他了。
“阿玄。”
“……”
“你过来。”
“不。”
“阿玄。”
“你不在乎我。”
“我在乎你。”
“你不在乎。你刚才就睡了。”
“我睡着了。我没看见你醒。”
“你看见我了。你看我一眼。你就睡了。”
“阿玄。”
“你。”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她把他脸掰过来。她看着他。他眼睛红的。她给他擦了擦眼角。她捋了捋他散在脸上的头发，顺到耳后。
“阿玄。”
“嗯。”
“对不起。”
他愣住。
“对不起。我刚才睡着了。我没顾上你。你难受了我不知道。你碰我我以为你在翻身。我没照顾到你。对不起。”
他看她。他不说话了。
“你别伤心了。”
“我。”
“你眼睛都红了。”
“没红。”
“红了。”
“没。”
“你。”
她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眼睛。咸的。她亲了一下他的另一边眼睛。她看他。
“阿玄。”
“嗯。”
“我没不在乎你。”
“你。”
“我在乎你。你难受了，跟我说。你碰我，叫我。你叫不醒我，你就推我。我不会嫌你烦。”
“你。”
“我不会不要你。”
“你。”
“你听到了没有。”
“嗯。”
她抱着他。他不动。她抱了一会儿，把他按回床上。
她躺在他旁边，侧着身，看着他。他躺着，看她。他眼睛还红着，但没刚才那么慌了。
“阿玄。”
“嗯。”
“你刚才醒了。你怎么了。”
他看她，脸红透了，嘴张了张。她等他说。他没说。他又一头把被子蒙住头，缩成一团。她坐起来，看那团被子。
“阿玄。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
“阿玄。”
“……”
“你说话。”
“你别问了。”
“你。”
“我……我……”
“你什么。”
“我……我脏……”
她愣住。
“什么。”
“我……我裤子……”
“裤子怎么了。”
“湿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过去，看他的裤腿，看被子边露出来的那一点。
她明白了。她脸红了。她看他躲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想起晚上那次他慌得滚来滚去。这次他连滚都没滚，直接把自己裹起来了。
“阿玄。”
“你别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