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是在半山腰停下来的。
她蹲下来,开始扒草丛。阿玄以为她在找草药,没在意。他继续采他的药,眼睛盯着地上的草根。杜蘅站在旁边,折了根树枝玩。
她扒开一丛草。底下是湿泥。没有东西。
她又扒开一丛。空的。
她站起来,换了个地方。蹲下。扒开草。空的。她伸手,把一块石头掀翻过来。下面潮的,黑的,有几条草根。什么都没有。
她又换。又扒。又掀。手被草叶划了,一道一道,红的。她不管。她跪在地上,把落叶一片一片掀起来。底下还是泥。没有蛇。没有虫。没有老鼠。没有蚂蚁。什么都没有。
她开始喘。喘得重。眼泪涌上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全是泥,擦在脸上,脸也花了。
“为什么……”
她搬开一块石头。空的。
“蛇呢……”
她扒开一丛草。空的。
“出来呀……”
她把另一块石头掀翻。底下是湿泥。没有。她蹲在那里。两只手插在泥里。眼泪掉下来。滴在泥上。她跪着。往前挪。又扒开一丛草。
杜蘅看见了。他站在十步外,手里的树枝不动了。
“姐,你干嘛呢。”
她不回答。
“姐,你找什么呢。”
她还是不回答。她继续往前扒。拨开灌木。荆棘刮她的小腿。她不管。她跪在地上。两只手在土里扒。指甲劈了她也不管。
杜蘅回头喊。
“姐夫——”
阿玄站起来。他看见她了。他看见她跪在地上。看见她两只手在泥里扒。看见她肩膀在抖。看见她脸花了。他的药篓掉了。他往她那边走。走得快。
他走到她身后。蹲下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凉的。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她挣。他不松。
“若若。”
她听见了。她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他。脸上全是泪。泥和泪混在一起。眼睛红的。她看着他。嘴唇在抖。
“别找了。”
他说的。声音很低。他看着她。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攥得很紧。
“回去。”
她摇头。
“我找不到。”
“不找了。”
“我找不到蛇。找不到虫。找不到老鼠。什么都找不到。”
“不找。”
“我要找。”
“若若。”
“我要找!”
她挣开他的手。她站起来。往林子深处走。他站起来。跟上去。拽住她。她挣。他把她往回拉。她往后挣。两个人在林子里拉扯。她往深处走。他往回拽。她的脚在地上拖。她挣不过他。她转过身。两只手推他的胸口。他退了半步。没倒。她又推。他站住了。
“你让我进去!”
“不。”
“你让我进去!”
“有蛇。”
“我就是要找蛇!你让我进去!我要看我怕不怕!”
“你会受伤。”
“我不管!”
“若若。”
“你别叫我若若!”
她推他。他不动。她打他胸口。一下。两下。三下。他受着。她打不动了。她蹲下来。两只手捂着脸。哭。
杜蘅站在后面。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他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站着。他看着他姐蹲在地上哭。看着他姐夫站在她面前。不动。也不走。他不懂。他姐为什么要找蛇。他姐夫为什么不让她去。他只知道他姐很生气。他姐夫脸色不好。他退了一步。站在树后面。
然后有东西动了。
草丛里。窸窸窣窣的。杜蘅看见一个灰黑色的东西蹿出来。他往后跳了一步。
“老鼠——!”
老鼠从草丛里窜出来。灰的。湿的毛。从他们脚边蹿过去。窜进另一丛草里。没了。
杜蘅的心跳得快。他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老鼠。”
杜若低头。她看见了。老鼠从她脚边蹿过去。她看见了。她的身体动了一下。肩膀缩了一下。很轻。她感觉到了那个怕。一点。很小。像水底翻上来的一粒沙。沉下去了。她感觉到了。只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