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杜若被一阵动静惊醒。

她睁开眼，侧头一看，阿玄已经坐起来了，半跪在床上，被子掀在一边，背对着她，不动。她看他一会儿。

“阿玄。”

他僵了一下。他没回头。

“怎么了。”

他没说话。

她坐起来，看他。看见他的裤腿，看见他的裤腿那一块深色，湿了一小片。她愣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猛地低头看自己。他看到了。他脸一下子白了。他整个人慌了。

“……”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床，站在地上，低头看自己，看那片湿了的裤腿。他整个人发烫，从脸一直烫到脖子，他从来……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他不知道……他尿床了，他在她面前尿床了。

“若……若若……”

“嗯。”

“我……我……”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

“我尿床了……”

“……”

她看他，看他站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两只手攥着衣角，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她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我……是不是很丢人……”

她张了张嘴。她看着他那副样子。她想笑，她又心疼。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忽然转身，一头扎回床上，把被子蒙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他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从床这头滚到那头，从那头滚到这头，蒙在被子里闷着声。

“若若……你别看我……你别过来……”

“阿玄。”

“你别碰我……”

他支支吾吾地从被子里冒出一句。

“丢……丢人……”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哑，像快哭了。

她坐在床上，看他缩成一团蒙着头，看他滚来滚去，看他耳朵红得发烫。她看了他一会儿。

“阿玄。”

“你别……你别叫我……”

“你出来。”

“不……”

“你出来。”

“不……”

“阿玄。”

“若若……我……我是不是有病……”

她心里软了。她懂了。她脸也红了。

她伸手，隔着被子，拍他。他缩了一下。

“你别碰我……”

“阿玄。”

“我……我丢人……”

“不丢人。”

“你别哄我……”

“我没哄你。”

“我……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尿床……我……我怎么见人……”

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越说越小。他又滚了一圈，把被子裹得更紧，像要把自己藏起来。她看他那副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小。但还是被他听见了。

“你……你笑了！”

“我没有。”

“你笑了！你笑我了！”

“我没。”

“你！你笑我尿床！你！”

他从被子里钻出半个头，眼睛红的，脸红的，恼羞成怒地瞪她。她看他那副样子，又心疼又好笑，她伸手，摸他的脸。他偏头躲了一下。

“你别碰我……”

“阿玄。”

“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丢人……”

“不觉得。”

“你骗人。”

“我不骗人。”

她摸他的脸，擦他眼角。她看他一会儿。

“阿玄。不丢人。”

“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嗯。”

“我……我是不是有病……”

“不是。”

“那……那是什么……”

她脸红了，没说话，凑过去，亲他的脸。他僵了一下。

“你。”

“你不可笑。”

“你……”

“你可爱。”

“你……你别说了……”

“你可爱。”

他脸红透了，耳朵红透了，他把脸又埋回被子里，闷闷地。

“若若……你别……你别看我……”

她偷笑。她看他蒙着头，像一只躲起来的雀儿。她轻轻拉他的被子。

“阿玄。”

“不……”

“你出来。”

“不……”

“换条裤子，睡觉。”

“……”

“我帮你拿干净的。”

他闷了一会儿，从被子里冒出一句。

“你……你别看……”

“好。我不看。”

他探出一只手，在被子里摸索，她把干净裤子递过去，他一把抓住，缩回去。她在床边坐着，背对着他。她看他缩在被子里换裤子，看他手忙脚乱，看他支支吾吾。她嘴角翘着，一直没放下来。

等他换好了，她转过身，他躺在那里，被子裹到下巴，脸红红的，眼睛红红的，盯着她，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她看他一会儿，伸手摸他的脸。

“好了。不丢人。”

“你……”

“睡吧。”

“你……你是不是笑我了……”

“没有。”

“你有……”

“我没有。”

她钻进被子里，躺在他旁边，侧着身看他。他还在看她，一副没缓过来的样子。她伸手，捏他的脸，轻轻捏。

“阿玄。”

“嗯。”

“你今天晚上，很可爱。”

他猛地瞪大眼，整个人都红了。

“你……你别说了……”

她笑了。她凑过去，亲他的脸。他缩了一下，又没躲开。她看他，看他脸红，看他眼睛红，看他欲哭无泪，看他拿她没办法。她心里甜。她躺回去，看着他。

他闷在被子里，半天没出声。她以为他睡了，正要闭眼，被子底下闷闷地冒出一句。

“若若。”

“嗯。”

“你……你别告诉杜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