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
杜若和阿玄每天照旧。上山采药。下山卖药。回家做饭。阿玄最近学会了帮她干活,不再只坐在一边看她忙。她做饭,他烧火;她洗衣,他打水;她晒药,他帮忙摊开。虽然做得不多,但她看得出来他在学。
那天下午,两个人从山上下来。
阿玄背着药袋走前面,杜若跟在后面。他走两步,回头看她一眼,她在。他继续走。走到巷口,他停住了。
她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他没说话。他看着前面。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很大的马车。黑漆的,四角挂着铜铃,车帘是深青色的锦缎。拉车的两匹马,一匹白的,一匹黑的,毛色油亮。车旁边站着四个人,穿着短褐,腰间佩刀。护卫模样。
杜若愣住。
“这谁家的。”
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他往院子走。她跟着。
刚走到院门口,马车的帘子掀开了。
一个人跳下来。少年。十五六岁。白面,瘦,眉眼清秀。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束得整齐,插着白玉冠。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他跳下来,然后他看见了杜若。他愣住了。然后他飞奔过来。
“姐——”
杜若还没反应过来。那少年已经扑过来,一把抱住她。他比她矮一点,头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都哑了。
“姐!姐!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阿玄站在旁边。他看那个少年扑向杜若。他看他抱她。他看他埋在她肩膀上。他心口一紧。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看。他伸手,把那个少年推开。
“你是谁。”
少年被他推得退了两步。他愣住,看阿玄。他看阿玄的蛇。他看阿玄的银簪。他看阿玄那副样子。
“你谁啊。”
“你是谁。”
“我是她弟!杜蘅!她是我姐!杜若!”
阿玄愣住。他看杜若。
杜若看那个少年。她看他的脸。她看他眉眼。她看他的袍子。她看他的玉带。她看他身后那些随从。她看那辆马车。她看他。她看很久。
少年站稳了,看着他,又看着她。脸上又惊又急。
“我……姐,他是谁?”
杜若从他身后探出头。她看那个少年。她看他的脸。她看他的眉眼。她看他的神情。她在记忆里翻。她翻不到。她没有原身的记忆。她不认识他。
“你叫我什么。”
“姐啊!姐,我是杜衡!你不认识我了?”
少年愣住。
“姐?你说什么?”
“我不是你姐。我不认识你。”
“你怎么不认识我!我是杜蘅!你弟!你从小带我爬树、带我抓鱼、带我打架的杜蘅!”
“我不记得。”
“你怎么会不记得!你走的时候我还哭了一个月!我天天在门口等你!你从来不骗我的!你说回来就回来!”
杜若看他。她看他的脸。她看他眼睛红了。她看他很认真。她看很久。她偏了偏头。
“我真的不认识你。”
“姐!”
“你别叫我姐。”
“姐!”
“你。”
杜蘅看她。他看她那副样子。他看她的眼睛。他看她的眼神。他知道她没有撒谎。他知道她不记得了。他愣住。他站了一会儿。他眼睛红了。
“姐。你不记得我了。”
“我不记得。”
“你不记得爹了。”
“不记得。”
“你不记得家了。”
“不记得。”
他看她。他看一会儿。他开口。
“没关系。”
她愣住。
“什么。”
“没关系。你不记得。我记得。我是你弟。你是我姐。你不记得,我也认你。你是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