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完了。
她收了碗,去灶房洗。他坐在院子里,看天暗下来。他站起来。他回东厢。他拿盆。他去井边打水。他提回来。他关上门。他洗了。他换了衣裳。
他换了三件。第一件,旧的,太旧了,领口磨破了。第二件,深青那件,太素了,跟平时没两样。第三件,他翻到箱底。深青的,窄袖的,新一点,领口袖口绣着暗纹。他穿上了。他梳了头。他把头发梳顺了,散着。他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他推开门。他走出去。他往正屋走。
他推开门。她坐在床上,她抬头看他。她愣住。
他站在门口。衣裳是新的。头发是散的。梳得顺。垂在肩上。他看着她。她看他。她看他那件衣裳,看他那头发。
“阿玄。”
“嗯。”
“你。你换衣裳了。”
“嗯。”
“你换了新衣裳。”
“嗯。”
“你沐浴了。”
“嗯。”
“你。你以前不这样。”
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
“你以前晚上不这样。你以前晚上不换衣裳。你以前头发随便扎。你今天。你今天怎么了。”
“没。”
“你沐浴更衣。你换了新衣裳。你把头发梳了。你……你做什么。”
他看她。他偏了偏头。他答不上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换。他就是想沐浴。他就是想把头发梳顺。他就是想让她看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
“我洗了。”
她看他那副样子。她看他站在门口。她看他新衣裳,看他散头发。她看他有点局促。她忽然觉得他怪怪的。她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她看他一会儿。
“你过来。”
他走过去。他走到床边。她伸手,拉他。他没站稳,坐在床上。
她看他。她看他头发。她伸手,把他头发拨开,拢到耳后。她拨开一层,又拨开一层。她把他的头发理顺。她凑近。她闻了一下。
“阿玄。”
“嗯。”
“你头发好香。”
他僵住。他看她。她凑得太近了。她鼻子快碰到他耳朵了。他心跳快了。他耳朵烫了。
“你。”
“你用什么洗的。”
“皂角。还有。还有草药。”
“草药。”
“嗯。我配的。洗头。顺。亮。香。”
她看他。她笑了。
“你还配了洗头的。”
“嗯。”
“你什么时候配的。”
“前……前几天。”
“前几天。你前几天就开始配洗头的了。”
“嗯。”
“你。”
她看他。她看他一会儿。她笑了。她凑近,又闻了一下。她鼻子碰到他头发了。
“阿玄,你头发真好闻。香。”
他僵住。他偏了偏头。他躲。他心跳快。他身体不对劲。
“若若。”
“嗯。”
“你离得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