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月圆之夜。
她照旧早早躺下了。他坐在正屋门口,等她睡着。她最近好了,睡得着了,夜里也不怎么醒了。
她跟他说她不怕了。每天晚上都这么说。
“阿玄,我不怕了。你去睡吧。”
“嗯。”
“你去东厢睡。”
“嗯。”
“我真不怕了。”
“嗯。”
她躺下了。他站起来,回了东厢。他躺下。他闭眼。
他睡不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口那块石头在。他一直都能感觉到那块石头,很轻,压着,但没动过。今晚它动了。
他猛地睁开眼。
他感觉到了。
怕。
那种怕。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他身上的汗毛竖起来了。他后背发凉。他心口紧。他喘不上气。
他觉得冷。他明明躺在屋里,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附近。他看不见。他不知道是什么。他只感觉到了。
他坐起来。他偏了偏头。他感觉了一下。这不是他的怕。这是她的。
她怕了。
他下床。他穿上鞋。他推开门。他走到正屋门口。
她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门关上了。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她其实还有一点怕。就一点点。
入夜了,风起了,窗外有树叶沙沙响。她知道那是风。但她还是有点怕。她没说。她跟他说她不怕了。他信了。她不想让他再担心。
她闭上眼,告诉自己:不怕,不怕。她在心里数数。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她数着数着,迷迷糊糊了。
她忽然听见门响了。很轻。她睁开眼。她看见他站在床边。她愣了一下。
“阿玄?你怎么来了。”
他看她。
“你怕。”
“我不怕。”
“你怕。”
“我不怕。我睡得好好的。”
“你怕。”
“你。”
她看他那副样子,他看着她,很认真,灰蓝色的眼睛在暗里亮着。
“我真不怕。”
“你怕。”
“你。”
她看他一会儿,无奈了。
“你怎么知道我怕。”
“我感觉得到。”
“你感觉得到。”
“嗯。”
“你怎么感觉得到。”
“不知道。你怕。我就感觉到了。”
她看他,看了一会儿。她心里想,他怎么感觉得到?她明明没动、没出声、没叫他。他就是知道。她看他那副样子,很认真。他从来不说假话。她信了。
“好吧。我有一点点怕。就一点点。起风了。我怕风。”
他看她。
“就一点点。”
“嗯。”
他伸手,掀她的被子,往她床上爬。
“你。”
他躺在她旁边,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