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喂药。
药碗端在手里,他坐在床边。那人躺着,嘴闭着。他舀一勺,凑过去,喂不进去,药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拿布擦,又舀一勺,又喂不进去。
他看那人,偏了偏头,把勺子放回碗里,端起碗喝了一口,含在嘴里,低头要渡进去。
她进来了。
“阿玄!”
他抬头看她,嘴里还含着药。
“你做什么。”
他看她,没说话。
“你吐了。”
他低头,把药吐回碗里。
“你不能那样喂。”
“他喝不进去。”
“喝不进去你也不能那样喂。你嘴对嘴,像什么话。”
“那怎么喂。”
她走过来,拿过碗,撬开那人的嘴,拿勺子一勺一勺往里灌。灌得慢,看他咽了,再灌下一勺。
灌完拿布擦了嘴角,把碗放下。
“看到了吗。这样喂。”
他看她。
“你嘴对嘴,药全进了你肚子。你喝了一半,他喝了一半,药也凉了。”
他低头看碗,碗里还剩一点。
“我刚才喝了。”
“对,你喝了。”
“我……”
“你傻子。”
他看她。
“我……”
“你以后别那样喂。”
“嗯。”
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伸手扯他的头发,轻轻扯。
“傻子。”
他看她,没躲。她扯了一会儿,松开。
他给那人换药。解开布,伤口结了痂,他敷药,缠布,弄完站起来。那人的眼皮动了。
“若若。”
她进来。
“他醒了。”
她走过来,站在床边。那人睁开眼。
他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屋顶。木头,椽子。
他看见一个男人,高,瘦,白,灰蓝色的眼睛,偏头看他,两条蛇盘在腕上。
他看见一个女人,站在男人旁边。
他浑身绷紧,动了一下。胸口疼,胳膊疼,腿疼。他咬住牙,没出声。
“你是谁。”
他看他,偏了偏头。
“子玄。”
“这是哪。”
“我家。”
“你救的我。”
“嗯。”
那人看他一会儿,又看那个女人。她站在男人旁边,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点好奇,有一点打量。
“你叫什么。”
她看他。
“杜若。”
那人没动。脸上没动。眼睛动了一下。他看她眉眼,看她手腕,看很久。他心口疼,不知道为什么疼。他看她一会儿。
“我叫陆凛。”
她看他。
“陆凛。”
“嗯。”
“哪里来的。”
“京城。”
“京城……跑这么远。”
“办事。”
“办什么事。”
“私事。”
“私事。”她看他一会儿,“行,私事。你受伤了,伤得很重,刀伤,还有毒。他救的你。你现在醒了,好好养着,养好了再走。”
“好。”
“他叫子玄,你叫他阿玄就行。你住东厢,我们住正屋。有事喊他,他给你换药,他给你喂药,他给你喂饭。你要什么跟我说也行,他听我的。”
那人看她一眼。
“好。”
她转身要走。他又开口。
“杜姑娘。”
她回头。
“嗯。”
“你……一直住这。”
“对。我跟他。一直住这。”
那人看她一眼,看她旁边的阿玄,看一会儿,点头,没再问。
她出去了。
他站在床边,看她出去,偏了偏头,转过来看那人。那人看他。
“你跟她。”
他看他,偏了偏头。
“她是我未婚妻。”
她刚走到门口,听见了。她回头。
“阿玄!”
他看她。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你是我未婚妻。”
“我……我什么时候成你未婚妻了。你别乱说。”
“你就是。”
“你……”
她走回来。她脸红了。她看他,看那人。她看那人一眼,又看阿玄。她伸手扯他的袖子。
“你别说了。”
“我没乱说。你是我未婚妻。我们……快了。”
“你……”
她脸红透了。她扯他的袖子。她小声。
“你闭嘴。”
他看她。
“我没乱说。”
“你闭嘴。”
他看她一会儿,不说了。
那人躺在床上。他看他们。他脸上没什么。他手指动了一下。
他看那个女人。她脸红。她扯男人的袖子。她小声骂他。她骂他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他看那个男人。男人看她。男人脸上没什么,但男人嘴角动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他看出来了他们两个人。
他心口疼。他不知道为什么疼。他看一会儿,移开眼。
她扯着阿玄的袖子,把他拉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