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山脚,天快黑了。
她看着那条山路,一直看,看得眼睛发酸。她怕。她不敢回去。她一个人站在那儿,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然后她看见了。
山路上下来一个人。高的,瘦的,白。背着药袋,走路没声音。她看见了。她没等他走近。她跑过去。
她跑得很快。她跑得踉跄。她跑到他面前,撞进他怀里。她抱住他,抱得紧紧的。她的脸埋在他胸口。
他僵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她。他低头看她,偏了偏头。
“若若。”
她没说话。
“你跑这么快。”
她没说话。
“想我了?”
她抬头,看他。他一本正经,脸上没什么。但他眼睛在看她,耳朵红了。她气急败坏,锤他胸口。
“家里有鬼!”
他看她,看她一会儿。脸上没什么。但他问。
“那些东西,欺负你了?”
她愣住。她看他那副样子。他不惊讶。他不问“什么鬼”。他直接问“那些东西欺负你了”。她看他。
“你。”
“嗯。”
“你知道。”
他没说话。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你一直知道。”
他没说话,看她。
“坏阿玄!”
她哭了。她锤他胸口。
“坏阿玄!你早就知道了!你一直知道!你不告诉我!你让我一个人害怕!”
他看她哭,看她眼泪掉下来,伸手给她擦。手指从她眼角擦到脸颊。
“我怕你害怕。”
她愣住。
“什么。”
“我知道。刚进去就知道了。院里有东西。正屋门口一个。灶房窗边一个。井边两个。槐树下那个一直靠在那。它们不凶。但它们不走。我知道。你怕。我没说。”
她看他,看一会儿,哭。
“你。”
“它们欺负你了?”
“没有。它们没欺负我。”
“那你怕什么。”
“张婶告诉我的。李嫂告诉我的。她们说这是凶宅。死过人。好几口人。我。我怕。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怕。”
他看她,看一会儿,偏了偏头。
“凶宅。”
“对。凶宅。死过人的屋子。不吉利的屋子。我。我怕。我怕那些东西。我看不见。你早就知道。你不说。你让我一个人。”
他看她,看一会儿。
“我怕你害怕。”
“你。”
“你怕黑。怕虫。怕蛇。怕鬼。你什么都怕。我要是告诉你,你更怕。你不敢住。你不敢睡。天天怕。我不说。你就不怕。”
她看他,看一会儿,笑了,哭了。
“坏阿玄。”
“我不坏。”
“你坏。你瞒着我。”
“我怕你害怕。”
“你。”
她看他眼睛,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但冰底下是暖的。她看一会儿,伸手牵他的手。
“走。回家。”
“你怕。”
“你在我就不怕。”
他看她,看一会儿,偏了偏头,牵她。紧的。
他们走。他走前面,她走后面。她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她看院里那口井,看那棵槐树。她什么都没看见。但她攥着他的手。他不松。
进了院子。她站在天井里,看那口井,看那棵槐树。她攥着他的手。紧的。
“阿玄。”
“嗯。”
“你今晚跟我睡。”
他看她。
“什么。”
“你今晚跟我睡。我害怕。你陪我。”
他看她,看一会儿,偏了偏头。
“没成亲。”
她愣住。
“什么。”
“没成亲。不能睡。”
“不行,今晚必须陪我。”
“没成亲。”
“你不陪我,我就。”
“就什么。”
“我就在门外站着。站一夜。”
他看她,看一会儿。
“你怕。”
“对。我怕。你陪不陪。”
他看她,看一会儿,偏了偏头。
“不陪。”
她愣住。
“什么。”
“没成亲。不陪。”
她看他。她心里觉得奇怪。以前他天天翻窗往她床上爬,撵都撵不走。现在她让他睡了,他反倒不来了。
“阿玄。”
“嗯。”
“我害怕。”
“没成亲。”
“阿玄。求你了。”
“没成亲。”
“阿玄。你是我的守护神。你在,我就不害怕。”
她晃他胳膊。她声音软软的。
“阿玄。求你了。就今晚。”
“没成亲。不能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