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
她开始学做饭。头几天,饭煮糊了,锅底一层黑。菜炒焦了,一股糊味。她把糊的那层刮掉,盛出来。他坐在桌边看她端上来的东西。
“你别看。不好吃,但能吃。”
他夹一筷子,放进嘴里嚼。
“糊。”
“我知道糊。我刮过了。”
“焦。”
“我知道焦。你吃不吃。”
他看她。他偏了偏头。他继续吃。吃完了,碗底干干净净。她看他吃完了,笑了。
“你。”
“你做的。我吃。”
“好吃吗。”
“不好吃。”
“你。”
“你做的。我吃。”
她看他,笑了。她伸手,扯他的头发。
“臭阿玄。”
他看她。
“臭。”
“对。臭阿玄。”
“我不臭。”
“你臭。你天天上山,一身汗。你臭。”
他看她,偏了偏头。他闻了闻自己。他看她。
“不臭。”
她笑了。她笑得弯了腰。
后来她做得多了,慢慢好了。饭不糊了,菜不焦了。他吃完了,看她。
“不糊了。”
“对。我学得快。”
“好吃。”
她愣住。
“什么。”
“好吃。”
她看他,笑了。
“你。”
他看她。他偏了偏头。他继续吃。碗底干干净净。
白天他上山采药。她在家收拾屋子,洗衣做饭,浇院里那棵槐树。她数着铜钱,攒着。
晚上他们一起吃饭,她数钱,他看她。她数完,抬头,他在看她。
“你看什么。”
他没说话。她扯他头发。他看她。她笑了。
但晚上,他睡不好。
他躺在东厢床上,听正屋那边的声音。她翻身,他听见。她喘气,他听见。她睡不着,他也听见。
那些东西还在院里。正屋门口一个,灶房窗边一个,井边两个,槐树下那个靠在那。它们不动,不凶,但它们不走。
它们夜里会靠近她。它们不伤她。她看不见。她只觉得睡不好,翻来覆去。他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他知道她怕。
他每天晚上等。等她睡了,他起来。他走到正屋窗下,看里面。窗纸厚,看不清,但能看见影子。他看她翻身,看她起来,看她睡沉。他就站在那。听。看。
青蛇盘在他肩上,信子吐。赤蛇缠在他腕上,信子吐。他紧张,它们就动。它们贴着他,他的心跳快,它们信子吐得也快。他每天站在窗下,它们每天在他身上游来游去。
这样过了几天。
那天晚上,他照旧站在窗下。他看里面的影子。她翻了几个身。他听见她喘气,喘得比平时重。他往前走了一步,贴近窗纸。他侧身靠在窗框上,往里看。
她忽然翻身,坐起来。她看见窗上有个影子。她吓了一跳。
“谁。”
他推窗,翻进来。落在她床边。
她看清了。
“臭阿玄!”
她叫。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站在窗外面吓人!”
他看她。他偏了偏头。他看正屋门口那个。它还在。他看她。她是不是被那些东西吓着了。
“你睡不着。”
“我睡不着?我睡得好好的,一睁眼看见个人影!”
“你害怕。”
“我当然害怕!你大半夜站在窗外,谁不害怕!”
他看她,看一会儿,偏了偏头。
“你害怕。我陪你。”
“不用你陪。你回去睡。”
“你害怕。”
“我不害怕。你回你屋去。”
他没动。他看她一会儿。他往她床边走。
“你做什么。”
他没说话。他掀她的被子。
“阿玄。”
他往她床上爬。
“你滚下去!”
她抬脚踹他。踹在他腿上。他晃了一下,没下去。他抓住她的脚。
“你。”
他看她。
“你害怕。”
“我不害怕。你回去。”
“你害怕。我陪你。”
“你。”
她看他的眼睛。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但冰底下是粘。她看一会儿。
“你怕。”
他愣住。
“什么。”
“你怕。不是我怕,是你怕。你怕什么。”
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他看正屋门口那个。他看井边那个。他看她。他不敢说。
“你怕。你到底怕什么。”
“我不怕。”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