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钱了。
她攥着那把铜钱,数了一遍,又数一遍。她坐在客栈的床边,把钱摊在被子上,一个一个数。铜钱碰铜钱,叮叮当当响。
“阿玄,你看。”
他看她。
“我们有钱了。”
“嗯。”
“有钱了。能住客栈了。不用住破庙了。能吃饭了。不用饿肚子了。”
“嗯。”
她数钱,一个一个数,数完了放一边,又拿过来再数一遍。数得很快,手指拨着铜钱,一个一个地过。
“你听我说。我们攒钱。我们每天上山采药。你采,我卖。一天攒一点。十天攒十点。一个月攒三十点。攒够了,我们租个院子。不用大,一个小院子就行。有屋,有灶,有水井。不用每天找地方住,不用每天吃干粮。我们自己做饭吃。你会采药,我会做饭。我做得不好吃,但我学,我慢慢学。我学会做饭,你就不用吃干粮了。”
她数钱,数完了,看着那把铜钱,眼睛发亮。
“然后我们再攒,再攒。攒够了,我们开个铺子。药铺。你认识的药多,你采的好。我们开个药铺。你坐堂,我看铺子。有人来买药,你抓药,我收钱。我们两个,一个坐堂,一个收钱。”
她把铜钱摞成一小摞,推倒,又摞起来。
“我们开个药铺。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我们不愁吃,不愁穿,不愁住。你坐堂,我看铺子。你看病,我收钱。我们两个。我们。”
她笑了。笑得很大,笑得很亮。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张脸都在发光。
他看着她。
他看她数钱。他看她笑。他看她说话。他看她眼睛亮。他看很久。
两条蛇盘在桌上,信子吐。它们贴着他。他的体温高了一点,心跳快了一点。它们感觉到了,兴奋,从桌上探出头,信子吐得快,游来游去。
她看见它们了。
“阿玄,你的蛇。”
他低头看它们,偏了偏头,把它们按回去。
“回去。”
它们信子吐了一下,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她看它们信子吐得快,游来游去,兴奋得很。她看了一会儿,笑了。
“它们又兴奋了。”
“嗯。”
“它们为什么兴奋。”
他看她,没说话,偏了偏头。
她看它们游来游去,想起什么,笑了。她伸手,把青蛇拎起来,又拎起赤蛇,把两条蛇的尾巴打了个结。
青蛇一僵。赤蛇一僵。她看它们,笑了。
“打蛇结。”
他看她手里那两条打了结的蛇,偏了偏头,笑了。很轻。
她看他的笑,愣住。他很少笑,笑得很好看。她看他笑,看一会儿,把蛇解开,放回去。
她抬头看他。
他在看她。他看她很久。看她的脸,看她的眼睛,看她的嘴。
她愣住。
“阿玄。”
“嗯。”
“你看什么。”
他没说话,盯着她。
“你最近老看我。你以前不这样。你现在看我。你看我数钱,看我说话,看我笑。你看什么。”
他看她,看一会儿。
“若若。”
她愣住。
“什么。”
“若若。”
他又叫了一声。她名字。他很久没叫她名字了。他叫她若若的时候,声音很低,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你叫我做什么。”
“若若。”
他又叫了一声。他没说别的。他就叫她的名字。他看她。他看她很久。
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伸手扯他的头发。
“你怎么了。”
他看她,看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难受。”
她愣住。
“什么。”
“我难受。”
“哪里难受。”
他偏了偏头,看她。
“不知道。”
“不知道。”
“嗯。”
“你哪里难受。”
“不知道。就是难受。”
她看他脸,看他额头,伸手摸他额头。凉的,不烫。她摸他脸,凉的,不烫。她看他。
“你没生病。”
“嗯。”
“你哪里难受。”
他看她,看一会儿,伸手碰她的手。碰她的手背,碰她的手指,碰她的手心。碰得很轻。
“你摸我,我舒服。”
她愣住。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