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着那一把长发,慢慢念。
“鬓似乌云,眉如新月。”
他偏了偏头。
“什么意思。”
“鬓似乌云,就是说头发黑得像乌云。眉如新月,就是说眉毛弯得像新月。都是夸人的。夸头发黑,夸眉毛好看。”
他看她。
“乌云。”
“对,乌云。你头发黑,像乌云。不是下雨的乌云,是那种薄薄的,好看的乌云。天晴的时候,山顶上飘的那种。”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
“乌云,不好。”
“怎么不好。”
“乌云,下雨。”
她笑了。
“不是那种乌云。是好看的乌云。我老家那边,说人头发好,就说鬓似乌云。就是黑,亮,密。你头发就是。黑,亮,密。”
他偏了偏头。他耳朵更红了。
“你别说了。”
“我说真的。你头发好看。你整个人都好看。你脸好看,你眼睛好看,你头发好看。你哪都好看。”
“你。”
“你耳朵红了。”
“没。”
“你耳朵红了。我一夸你你就红。你脸红。你耳朵红。你脖子红。你哪都红。”
他偏了偏头。他躲。她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她看他的脸,红的。她笑了,很轻。
“阿玄。”
“嗯。”
“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他愣住。他脸更红了。他耳朵更红了。他脖子更红了。
“没。”
“有。”
“没。”
“有。”
他偏了偏头。他不看她。她笑了。她继续给他梳头。她把他头发拢到脑后。她摸到那根银簪,蝴蝶的,还在。她把它插好。
“好了。”
她站起来去看那两条蛇。
青蛇盘在草席边,尾巴断了,缠着布。赤蛇缠在另一边,身上有道口子,缠着布。都信子吐。都动不了。
她蹲下来。她怕蛇。她一直怕。但她伸手去解青蛇尾巴上的布。她的手在抖。她一层一层解开布,看见断尾的地方。红红的,还没长好。她拿盐泉水洗。她的手抖得厉害,盐水洒了一些。
青蛇信子吐了一下,头动了动。
她缩了一下手。
“别动。”
青蛇信子吐了一下。
“别动!蠢死了。你再动,我不给你换了。”
青蛇信子吐了一下,不动了。
她拿药敷上去拿新布缠好,缠的时候手在抖,缠得歪歪扭扭,咬着牙缠完了打了个结。
“好了。”
她去看赤蛇。赤蛇身上那道口子红红的,还没长好。她解开布拿水洗。她的手还在抖。赤蛇信子吐了一下,头朝她手上蹭了一下。
她吓得手一缩。
“别动。”
赤蛇信子吐了一下。
“别动!你再动我给你打蛇结。上次那个结你忘了?”
赤蛇信子吐了一下,不动了。
她拿药敷上去拿新布缠好,缠完了站起来。她回头看他。
他看着她。他看她蹲在那里手在抖还装着不怕的样子,看她骂蛇蠢死了,看她威胁要打蛇结,看她额头冒汗手一直抖但一直在弄。
他看她一会儿,偏了偏头。他觉得她好看。他看她那副样子心里什么地方动了一下,他说不上来,只觉得自己心跳快了。
她走回来坐在他旁边。
“好了,都好了。”
她看他,看他脸,看他耳朵红的,看他脖子红的,看他眼睛在看她。
“阿玄。”
“嗯。”
“你脸红什么。”
他偏了偏头。
“没。”
“你脸红了。”
“没。”
“你耳朵红了,你脖子红了,你脸红了。”
他偏了偏头,躲。她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
“阿玄。”
他看她。
“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他愣住,脸更红了,耳朵更红了,脖子更红了。
“没。”
“有。”
他偏了偏头,不看她。她笑了,很轻,伸手碰他的脸。他的脸烫的。她摸他的颧骨,摸他的眉毛,摸他的眼睛。
“阿玄。”
“嗯。”
“你好看。”
他偏了偏头。他没说话。他伸手把她拉过来。他抱她。他抱紧。他偏了偏头靠在她头上。
“你也是。”
她愣住。
“什么。”
“你也好看。”
她脸红了。她在他怀里,缩着,不动了。她没说话,但她笑了。
两条蛇盘在草席边,信子吐。它们看着他们,不动。
洞外,天暗了。火堆还在烧。药罐还在咕嘟咕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