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跪在草席边,攥着阿玄的手。
他躺着。脸白的。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的口子包着布,手臂上的口子包着布,腿上的口子包着布。胸口还在极浅极浅地起伏。
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看着他,眼泪就掉下来了。没有声音,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手上。
她想起他在寨子里站着的样子。想起他偏头的样子,想起他把她挡在身后的样子。现在他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她伸手碰他的脸。凉的。
她的手指在他脸上,从颧骨摸到下颌,从下颌摸到额头。她摸他的眉毛,摸他的眼睛,摸他的鼻子。
“阿玄。”
他没有动。
她拿布蘸了水,给他擦脸。擦得很轻。额角的口子旁边还有干了的血,她一点一点蹭掉。擦他的眉毛,擦他的眼睛周围,擦他的鼻梁,擦他的嘴角。
擦过一遍,又擦一遍。
她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把散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她看见那根银簪,蝴蝶的,歪了。她把它扶正,插好。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肩膀抖着,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擦了擦脸。
“大夫,你叫什么名字。”
大夫正在整理药箱,手上没停。
“沈暮。游方郎中。”
“沈大夫。”
“不用叫我大夫,叫我沈先生就行。”
“沈先生,你能救他吗。”
沈暮停下手,看她。
“他身上有刀伤,有失血,这些我能治。但他中了蛇毒,这种蛇不是巫咸国的蛇,是巴国那边的,毒叫乌棘。巫咸国那两条蛇解不了,我的药也解不了。”
杜若看他。
“那怎么办。”
“缺一味药。”
“什么药。”
“太岁。”
杜若愣住。
“太岁。”
“肉灵芝。长在阴湿处,石头缝里,崖壁上。这东西能解百毒。乌棘的毒,只有它能解。”
“在哪儿。”
沈暮看她,看了一会儿。
“往西走,半日路。鬼愁崖。”
杜若站起来。
“我去。”
沈暮看她。
“你先别急,我话没说完。”
“你说。”
“鬼愁崖,崖上有。但那崖很陡,都是碎石,踩上去就滑。崖壁上还守着东西。”
“什么东西。”
“蛇,蜈蚣,蝎子,毒虫,很多。太岁是它们的巢,它们守着,不让人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