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们去采药。
地方在寨子下面,有一道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清,凉,浅的地方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深的地方有鱼。
她蹲在溪边洗手,水凉,缩了一下。
“阿玄,这水好凉。”
他走过来,蹲她旁边。他没说话,伸手,碰了一下水。
“凉。”
“你摸摸。”
他又伸手,碰了一下。他偏了偏头。
“凉。”
她笑了,伸手,撩了一把水,泼在他脸上。他愣住,看她。水从他脸上淌下来。
“若若。”
“嗯。”
“别闹。”
她笑了,又泼了一把。他偏了偏头,伸手,也撩了一把水,泼她。她叫了一声,往后退,脚下一滑,踩进水里,鞋湿了。她看他。
“你泼我。”
“你先泼我的。”
“你先泼我的。”
她看他,他看她。她笑了。他偏了偏头。他耳朵红着。
她蹲下来看水里。有鱼。小的,黑的,游得快。
“阿玄,有鱼。”
他走过来,蹲她旁边。
“嗯。”
“我抓。”
“你抓不到。”
“我抓得到。”
她伸手,往水里一探。鱼跑了。她又探。鱼又跑了。她站起来,往水里走。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她停住,站稳,盯着水里。
巫咸瑶站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他们。
她没走。也没说话。她看了好几天了。从第一天开始,她就在。不远不近。不声不响。他采药,她跟着。他吃饭,她站着。他回屋,她守在门外。她像一个影子,但又不完全是。她有体温,有呼吸,有眼睛。她的眼睛,一直在看。
他们不知道。
“阿玄!”
她站在水里,水没到膝盖。她弯着腰,手伸在水里,摸。她摸到了一条。她抓住了。她攥着鱼,举起来,湿的,滑的,活的,扑腾。她笑。
“看!”
他站起来,看她。
“看见了吗!”
“看见了。”
“我抓到了!”
“嗯。”
她开心了。她看他笑。她看他站在岸上。她忽然伸手,把那条鱼朝他扔过去。鱼在空中划了一道弧,落在他脚边,扑腾。他低头看。他看她。
“若若。”
“嗯。”
“别闹。”
“你捡起来。”
他蹲下来,捡起来。鱼在他手里,扑腾。他看那条鱼。他看她。
“凉。”
“你放水里。”
他蹲下来,把鱼放进水里。鱼游走了。他站起来,看她。
“你玩水。”
“对。”
“凉。”
“凉才好玩。”
他看她,偏了偏头。他不懂。他看她笑。他看她站在水里。他看她湿了裙子,湿了头发,湿了脸。
他看她笑。他看她开心。他偏了偏头。他不动了。
她看他站在岸上不动。
“你下来。”
“不下。”
“你下来。”
“不下。”
她看他。她伸手,撩水,泼他。他又被泼了一脸。
“若若。”
“嗯。”
“别闹。”
“你下来。”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他脱了鞋。他下水。水凉。他走到她旁边。水没过他的小腿。他站定,看她。
她笑了。她伸手,牵他的手。紧的。他看她。他偏了偏头。他牵回去。紧的。
巫咸瑶站在石头上,看着他们。她看他们站在水里。她看他牵她。她看他看她。她看他们笑。她看了一会儿。她走了。
他们不知道。
他看她,偏了偏头。
“若若。”
“嗯。”
“你像个什么。”
“什么?”
“你像个,跟班。”
她愣住。
“什么?”
“你跟班。”他看她,“你跟着我。我采药,你跟着。我上山,你跟着。我干活,你跟着。你像跟班。”
她看他,笑了。
“不对。”
“什么不对?”
“你是我的跟班。”
他看她。
“我?”
“对。你是我的跟班。”
他看她,偏了偏头。
“跟班。”
“对。你跟着我。我洗水,你跟着。我抓鱼,你跟着。我玩水,你跟着。你像跟班。”
他看她,想了一会儿。
“对。”
她愣住。
“对?”
“对。我是你的跟班。”